果然冷先生话锋一转,说起霍封阳来。
「一母同胞,少无差别,臣以为三位殿下皆是一般无二,但这两年得见,二皇子殿下对於人事颇为懒怠,於学业也无好奇,课堂上会听讲,课业也会照做,可除此之外,二皇子殿下就再无用功之处。」
冷先生顿了顿,叹了口气:「二皇子殿下的课业均为优良,无论是文科还是武科,皆能保持良好,既不出挑也不落後,中庸二字分辨清晰。」
说到这里,冷先生道:「前两年中还算好些,到了今年,二皇子殿下就连课业都有些疏懒了。」
他是教书先生,教书育人是他的本分,至於其他,不是他能质疑。
故而冷先生说到这里,便起身再度行礼:「臣能同皇后娘娘议论近事,已是僭越,还请娘娘宽恕。」
崔云昭浅浅一笑,声音清润:「多谢冷先生认真教导,我会同陛下议论此事。」
冷先生微微松了口气,然後便退下了。
待冷先生走後,崔云昭便同夏妈妈议论此事:「妈妈,安安此举可是有意为之?」
家中不比寻常人家,毕竟有皇位摆在眼前,霍封阳虽然才七岁,可宫中的孩子就没有天真单纯的,七岁已经能懂许多事。
因孩子们还算小,所以崔云昭和霍檀从来没有说过家国未来的事,但冷先生这一提起,崔云昭也意识到孩子们已经长大。
夏妈妈已经年迈,她这些年在宫里养尊处优,倒不显老迈,那双历经千帆的眼眸一如往昔。
「娘娘,此事可大可小,娘娘可同陛下商议之後,再做打算。」
夏妈妈顿了顿,倒是一点都不为这事慌乱。
「我以为,此事交由大殿下处置最为合适。」
崔云昭有些愣神,她仔细思索夏妈妈的话,片刻之後,她长舒口气。
「妈妈所言甚是。」
此事,确实由霍涿光处置更为恰当。
晚间时分,等孩子们各自回宫,崔云昭依旧同霍檀秉烛夜谈。
夫妻两人相伴十几年光景,早就老夫老妻,心有灵犀。
崔云昭刚起了个话头,霍檀便轻声笑了。
「皎皎以为如何处置?」
崔云昭见他神态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和缓道:「我思来想去,不如让兄弟二人直接商议,这些年来,我们国事繁忙,不如阿满陪伴他们日多。」
霍檀点点头,握住崔云昭的手。
「我们的孩子,不会有错。」
第二日,崔云昭便郑重找来霍涿光,同他认真商议了一番,她以为霍涿光会伤心难过,亦或者束手束脚,可霍涿光一直都安静听着,脸上神情都没有变过。
崔云昭有些好奇:「阿满,你是如何想?」
霍涿光浅浅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颇有些单纯可亲,人畜无害,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宫里最不好糊弄的就是大殿下。
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姿态沉稳:「阿娘,你不用担心,弟妹的事都有我来操心。」
崔云昭忍不住敲了他的头。
「阿娘也心疼你啊,哪里能事事要你自己操心,只不过此事有些特殊,只能由你来处置。」
阿满自然明白。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聪明,许多事情不用人多说,他都看得明白。
他揉了一下有些疼的额头,依旧笑容和煦:「阿娘,我不觉得辛苦,因为我们是亲人,是要一起走完一生的至亲。」
崔云昭有些感动,她点点点头,道:「阿满,交给你了。」
这一日下课後,霍封阳又想直接回寝殿睡觉。
春困秋乏夏打盹,一年四季就没有他不困的时候。
霍浮玉要他一起去跑马,他都直接拒绝,打着哈欠就要走。
霍浮玉有些生气,拽着哥哥的手撒娇:「阿兄,你看他!」
霍涿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柔声哄了她两句,然後便看向霍封阳。
「安安,我有话与你说,你随我来。」
从小到大,霍涿光对待弟妹都是和气可亲的,他情绪稳定,不会轻易生气,可这一双弟妹却最听他的话。
不止是他们,那些比霍涿光年长的伴读,也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之後,皆以他马首是瞻。
他同霍封阳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是笑意莹莹的,可霍封阳就是觉得脊背发寒,瞌睡虫一下就吓跑了。
「是。」
他看了一眼霍浮玉,见小姑娘已经跑没影了,心里嘀咕一句,还是跟着阿兄去了毓庆宫。
霍涿光领着他直接去了书房,两人在窗边的茶桌落座,霍涿光便慢条斯理煮茶。
他总是气定神闲。
等一壶茶煮开,霍涿光便直接了当开口:「安安,你懒怠课业,可是不想与我争储君之位?」
霍封阳一口茶还没喝下肚,吓得直接打翻茶杯,他懵懵懂懂看着哥哥,不知道他为何会忽然说这麽一句吓人的话。
霍涿光用帕子擦乾净茶桌上的水渍,安静给他重新倒了一碗茶。
「你很聪慧,不用我解释。」
霍封阳一下子就沉默了。
七岁的小少年,已如翠竹挺拔,他同霍涿光面容相似,都是一顶一的好样貌。
尤其是坐在那里的模样,若是不说话,会让人以为是年少时的霍涿光。
霍涿光安静看着弟弟,眼眸中有着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