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跪倒在地,山呼:「海晏河清,国祚永昌。」
在鼓舞人心的话语说完,霍檀话锋一转,直接落到了藩镇之上。
「朕听闻,河间节度使在朕御驾亲征之间,不服朝廷诏令,不领皇命,封锁藩镇,不与百姓出入,是也不是?」
河间是小藩镇,位於武平西南,占地只武平三之有一,实在不足为惧。
河间节度使名为郑孝仁,原是前任河间节度使的马夫,後来慢慢发迹,待前任河间节度使暴亡,其便迅速斩杀前任妻妾子嗣,直接占领河间。
不过彼时先帝健在,郑孝仁前恭後倨,对先帝非常恭敬,河间也一直太平,外敌当前,先帝便未处置他。
他隐忍多年,等的就是这一日,大抵也是实在装不成人样,霍檀刚一御驾亲征,他这边立即翻脸。
此事崔云昭的意见便是等,果然霍檀也是如此。
待霍檀回来,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郑孝仁。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卫首辅率先出列:「陛下,郑孝仁此举乃大不敬,其公然谋逆,自立为王,其罪当诛。」
如今朝中兵强马壮,虽刚经历八月战事,但战事一直都在幽云十二州一代,并未波及中原腹地。
对於中原百姓来说,已经和平将近三年时光。
凌烟阁的阁臣们都知帝后的脾性,心里清楚藩镇一定要除,而这个忽然跳出来的郑孝仁,就成了去除藩镇的第一刀。
果然卫首辅开口之後,其余朝臣陆续出列附和。
待文臣定了基调之後,以谭齐丘为首的武将纷纷出列,谭齐丘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陆续有将领附和:「臣愿往。」
霍檀同崔云昭四目相对,片刻後,霍檀朗声大笑:「好!」
「这才是我大楚忠臣良将。」
「谭齐丘!」
谭齐丘上前一步,衣袍飞扬,单膝跪地:「臣在。」
霍檀道:「朕命你率一万精兵,远赴河间,保卫百姓擒拿反贼。」
谭齐丘利落行礼,朗声道:「臣定不辱皇命,大胜凯旋。」
建元三年五月,忠勇侯谭齐丘率大军平乱。
五月十日,大军抵达河间,只用十日,河间散兵便被收归,郑孝仁手下皆是兵痞,面对谭齐丘手下的精兵良将溃不成军,四下逃窜,谭齐丘只用十日就彻底收复河间,郑孝仁自焚。
七月,河间东侧清岚节度使直接上表,恳请归还藩镇,自请另调。
八月,浏阳节度使同样上表归还藩镇,自请另调。
朝中一片哗然。
霍檀同前朝几位皇帝皆不同,他登基为帝之後,身边所有大将皆忠心耿耿,直接封赏爵位,未节制一方。
他手中握着重兵,谁人敢不从?
那两位自请调任的节度使都是明白人,看到郑孝仁的下场,就知道霍檀不会放任藩镇。
果然,此番行事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朝中议论纷纷,百姓们却依旧安然度日,不知政局瞬息万变。
八月底,谭齐丘在安排完河间事後,开拔回京。
谭齐丘归京那一日,伏鹿承宣使冯朗上表,言及自己年老体弱,不堪大任,自请致仕。
次日,岐阳节度使郭子谦上表,言自己体弱多病,无力掌管藩镇,怕耽误朝廷要事,自请致仕。
此两人皆是霍檀的恩师,霍檀一路高陞,少不了两人的扶持。
如今两人出来表态,让众多节度使心中揣度不安。
他们心知此为陛下的意思,却又心存侥幸。
节制一方,掌管藩镇,他们前半生为国尽忠,金戈铁马,终於能在藩镇作威作福,成为无冕之王,谁都不愿就此松手。
可若不松手,又能如何?
是放弃一切求生,还是玉石俱焚求死?
面对霍檀的精兵良将,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更何况,如今四海清平,众望所归,就连他们治下的百姓们,心心念念也都是陛下忠勇为国,不会有人支持他们造反。
就在节度使们心中煎熬时,霍檀下达一道诏令。
八月十五是中秋节,阖家团圆日,诸位节度使长居藩镇,久未归京,帝请其归京与团聚,把酒言欢,金秋赏桂。
霍檀此举已经是给足了脸面,若是不从,怕是有谋逆之嫌。
最终,节度使们纷纷低下了头。
八月十五这一日,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宫宴。
太极殿中宫灯辉煌,灯影摇曳。
崔云昭特地让宫人把盆栽的桂花搬入太极殿,妆点庄严肃穆的正殿。
刚一踏入太极殿,便能闻到清新自然的桂花芬芳。
睁目所望,丹桂洁白,宫殿巍峨,金碧辉煌之下是一片觥筹交错。
御阶之上,皇帝一家言笑晏晏,尤其是那胖墩墩的小皇子,端是玉雪可爱。
只匆匆一撇,就能窥见未来国泰民安。
来之,安之。
节度使们依次进入殿中,伴随着轻灵丝竹音,众人同相熟的朝臣见礼,最终来到御阶前跪拜。
「臣等参见皇帝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太极殿中安静一瞬,京中的文臣武将们紧随其後,一起跪下行礼:「臣等参见皇帝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异口同声,犹如山呼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