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妻子”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他也会如同父亲一般失去神智似的深陷夫妻情意吗?
禹应焕一通胡思乱想,周围人的欢笑似是与他无关。
姜故烨打趣娈彻道:“当了‘王孙妃’,可便不能再袭承西伯侯的爵位了。”
娈彻闻言只将寒祺的手牵得更紧,昂首坦然道:“我不要爵位。”
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只要寒祺”。
寒祺与他心意相通,怎能不知,低头一笑,以敛感怀的泪水。
禹应焕应承着来跟他敬酒的其他百夫长们,视线落到了跟他斜对角的姜故烨身上,瞧来瞧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片刻后问道:
“姜故烨,你那个小跟屁虫呢?”
小跟屁虫,逐风族的宣于岚之,虽是女子,无论是武艺本领还是……讨人嫌的程度,都不输于其他家伙,尤其是宣于岚之鬼点子一套又一套,让他们北方阵吃了很多次暗亏。禹应焕借着全军比武的机会在擂台上狠狠地把宣于岚之打了一顿,他擅近战,宣于岚之是弓兵,于擂台之上这方寸之地的比武毫无悬念,禹应焕这才稍解心头恶气。
宣于岚之平时跟姜故烨的尾巴一样,寸步不离,今日这么大的热闹居然不在姜故烨身边,难怪禹应焕左看右看感觉不对劲。
姜故烨自顾自斟了一杯酒遮掩表情,眸色一暗,随即笑道ʝʂɠ:“岚之感了风寒在休息,我看你这个新郎官别再管别的姑娘的闲事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对对对,酒也喝够了,快去找你的新娘子吧!”
闻人顺抚掌大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众人跟着起哄,催促着禹应焕回去与新娘相会。
禹应焕仿佛被推着上了云端,今夜的美酒不足以让他沉醉,他却飘啊飘的,脚步虚浮不像是踩在了踏踏实实的地面,好像晃晃悠悠升上了天。
听到禹应焕来到营帐外的动静,连带着小荷在内的侍从们都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来。
禹应焕这双手,沾染过无数鲜血,握过刀枪剑戟,撕扯过敌人的血肉,唯独不知,如何去用这双手去轻抚美人娇嫩的肌肤,一时因紧张激动而轻微颤抖。
他想着一定不能唐突了佳人,却见秦雪若坐在喜塌上,早就等得不耐烦自己把红盖头掀了,眼角和鼻头都红彤彤的,肯定是刚哭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泪水独有的咸咸湿气,眉头不展,瞧不出一丝为人新妇的欢喜。
禹应焕便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跃动的火苗霎时间被掐灭。
——是了,这桩婚约是强行绑上她的,他二人没见过一次,沾染上他这个声名狼藉的人,她又怎么会开心呢?
他还接受了全军的恭喜,就像是个笑话一样,禹应焕没再看秦雪若,迈着沉重的步履坐到桌子前面,又斟酒自饮。
合卺酒就是走个过场,没有新人会指望着喝合卺酒喝到醉,因此禹应焕堪堪倒了两杯便再倒不出来酒液了。
好像什么东西都在和他作对,禹应焕冷着脸将酒壶丢到一边,酒壶“咕噜咕噜”在小桌上滚了一圈,落到地上,发生一声清脆的坠地声。
听得秦雪若一激灵。
秦雪若看得出来禹应焕心情不好,跟他不熟,不了解他的心性,小心翼翼奉上关怀,作为话题的开头:
“大哥,你还是少喝点吧。”
禹应焕头也不抬,反唇相讥道:“怎么不知道叫夫君了?”
暗笑她的虚伪。在人前,一口一个“夫君”,好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人后便成了“大哥”,他竟不知水镜族人还会变脸。
落在秦雪若耳中却成了调戏,紧张地揪住了衣服一角——他在暗示她叫他夫君?莫不是他贪图她的美色,看上她了?
“这……这……叫夫君有些暧昧了吧。”
秦雪若舔了舔嘴唇。她从未把嫁人放进过人生的规划之中,从来也没学习过要怎么做另一个人的妻子。
“……”
她总是让禹应焕无言以对。
禹应焕沉默着把玩着手上的小酒杯。没意思,好像没人会真心为他的平安无事高兴,寒浞心思深沉忌惮他,其他人光顾着赶热闹,他曾经是想过他的小妻子能欢欢喜喜地同他好生过日子,现在看来,她定是为他的复生失望不已。
所以这人间没意思,婚事没意思,禹应焕没别的事可做,便僵在这处儿僵着。
秦雪若没按捺住好奇,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她还是名大夫,死人复活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若能弄清楚其中医理,那是多少医师的梦想啊。而且,禹应焕传闻中是很凶残,现在安安静静坐着,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嘛,喝了酒暖了暖身子,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没刚出棺时那么可怕。
总不会突然发癫吃了她。
秦雪若大着胆子,下榻,走到他身边,和他挨着坐。
禹应焕照旧看也不看她。
秦雪若见他毫无波动,反而敢开口跟他说话了:
“大哥,你是怎么起死回生……哦不,‘昏迷复醒’的呀?”禹应焕不敢担“起死回生”的名头,寒浞也不能容他担,全军上下统一了口径说禹应焕先前只是陷入昏迷,被误诊为死亡。
医者们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便是“生死人,肉白骨”,秦雪若抵不住这个诱惑,不管禹应焕说与不说,她都是要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