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有个妹妹,他有个很厉害的妹妹。
陈肆面上神色似哭似笑,他说要保护她。
他失言了。
现在,他没有妹妹了。
丝丝缕缕的黑雾在姬瑶体内弥散,未知之处,一双眼睛睁开,要窥探她的命盘。
姬瑶眼底有幽紫色亮起,在她体内溢散的恶诅轻易便被另一股力量吞噬,消解成空。
便是姬瑶,要化解这道恶诅,也只能等它应验之后,以血脉天赋吞噬。
她在其中感受到了与神族相似,却又有所区别的力量本源。
不过于天命修士,这道恶诅的力量未免太过薄弱,幕后之人显然也不是寄希望能以一道恶诅要姬瑶性命。
他不过是想借机窥探她的命盘。
不过,凭他,也配——
姬瑶抬起头,刹那间,似有无尽虚空铺展开来,星移斗转,有关过去,现在,未来,诸般种种,皆在长河之中。
镇魔塔三百年,姬瑶悟紫微宫不传之秘步天歌,观过去,见未来。
如此浩瀚的力量,岂是还未升仙的人族能随意窥探。
淮都城,摘星台上,着一身赭红长袍的诸明猛地喷出一口血,他睁开眼,两道血泪顺着脸缓缓滑落,双目已经蒙上一层阴翳。
“国师!”
随侍在左右的门徒尽皆露出惊色,还不等他们做什么,诸明口中有更多鲜血喷涌而出。
在他面前,闻人骁着深玄衮服,玉冠冕旒垂下,看着这一幕,神情幽深不可测。
诸明双目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但他还是抬起头,望向闻人骁的方向,艰难开口:“君上仍是决意要杀她?”
闻人骁没有问答,他望向远处,淮都城沉没在夜色中,只有稀稀落落的灯火还亮起。
“不能杀么?”他似自言自语一般道。
风吹过高处,上虞白鸟旗翻卷,猎猎作响,闻人骁眼中燃起滔天烈焰,他扬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上虞境内,有何人,是寡人不能杀——”
众多身披黑袍的闻人氏族老齐齐向他拜下:“谨遵君上诏令!”
这一刻,诸明心中清楚,谁也无法阻止这位君王了。
闻人骁早已决心杀了姬瑶,早在赵氏老祖伏击楼船,而姬瑶意外将上虞王玺之中的气运纳为己用之时。
这数日来,他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诸明闭上眼,脸上还残留着两行血泪。
数道灵光冲天而起,摘星台上繁复大阵被唤醒,赤红阵纹缓缓旋转。
而大阵中心,镇压上虞的王玺浮在空中,随着闻人骁抬手,深紫色的气运交缠涌动,淮都内外河山皆在其掌握之下。
千秋学宫内,数名玄衣修士悄无声息地行走在楼台之间,身影没入夜色,像是一条条影子。
蛰伏数日的凶兽,终于张开了獠牙。
第一百三十八章
摘星台上, 随着阵法运转,天地之间游走的灵气疯狂涌入其中,汹涌气流发出尖锐爆鸣声, 有光柱冲天而起, 如同利刃撕裂黑夜。
这一刻, 沉于睡梦中的凡人或许毫无所觉,但淮都城内外有无数修士都感受到了灵气的异动。
所有人都不由向摘星台望去, 那座高有九十九丈的楼台似乎直通天阙,显出不可言说的威严。
而当阵法运转之际, 钦天之中,有万钧压力凭空降临在姬瑶身周, 以法则本源立下的敕言生效, 要将姬瑶就此抹杀。
周围灵气似乎陡然被抽空, 稀薄得几近于无。
姬瑶双眸之中幽紫闪动,身周暗金法则若隐若现,对抗着被写入这片天地的敕言。
但以她如今修为,要对抗一国之力, 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上虞河山受闻人氏敕封, 如今他以王玺号令境内万物, 要将姬瑶诛杀于此——
有大渊天子赐下的王玺,即便九境不朽的修士在此, 也要受其压制, 能发挥的实力不过一二。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便是对此最好的注解。
“阿稚……”陈肆也感知到那股满是毁灭意味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姬瑶,喃喃唤道,伸出手,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门外,杂乱脚步声响起,钦天中紊乱灵气令谢寒衣等人察觉端倪,先后赶赴。
染血的短簪摔落在地,看着姬瑶心口浸出的血色,场面不由为之一静,在众人复杂目光,陈肆狼狈地低下头。
他的神情已经足以让姚静深等人猜出这里发生了什么,便是平日最多话的叶望秋,此时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姬瑶心口的伤,当真是陈肆留下的?
姚静深看着陈肆,眼底现出些微悲色。
“都是我的错……”陈肆浑身颤抖着,“是我伤了阿稚,先生……您杀了我吧……”
以陈肆的修为,若是姬瑶不愿,他真能伤到她么?
谢寒衣双眼被那点鲜红刺痛,他闪身出现在姬瑶身旁,但还未靠近,便被来自敕言的力量震退。
感知到这股力量的源头,谢寒衣倏而变了脸色,是王玺敕令!闻人骁竟不惜动用王玺敕令来杀姬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