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翮没有马上进屋,转身去客厅拿了她的拖鞋。
他轻轻翘着指头,小指和无名指虚虚勾着她的拖鞋,笑着看她:“脚底生寒气。”
她刚才跑得匆忙,居然忘了穿鞋。
她只觉得此时的他变得好温柔,脸不自觉地红了。她很自然地坐到床上,床垫的弹簧发出轻轻的弹响,陷进去一个小坑。
陈逸翮转身去了卫生间,听声音像在洗手。
他的房间有淡淡的松木香,每件东西都摆放整齐,蓝白灰配色像极了电视剧里没有感情的样板间。她一下子被扫了兴,心中的悸动被冲淡了几分。
她想起了上次的仓皇,彼时她也没仔细看,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房间。
她记得有人说过,谈恋爱就是各谈各的,谈恋爱是不能分享的。
即便两个人在一起,恋爱时的他们也会拥有不同的回忆。
此时想起来,她其实从来都不了解陈逸翮。当年他们在一起也总是她一个人在说,他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给一些反馈。
他永远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池水,她从没看透过他的内心。
她望着房间里的摆设,像第一次打开了他的心门。他房间里占最大面积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中间挂着各式各样的马拉松徽章,其他层则放满了书。
乔莳月仰着头,食指不自觉地敲着嘴唇,眼光跟着书籍一层层看了下来。
最上面是科技类,中间几层是小说,最下面还摆着几套掉色的漫画。
这人还真是不挑,什么都看。
她的目光突然被一套发黄的鲁迅全集吸引,那套书跟她的一模一样。
她随手拿下其中一册,中间的书签飘飘荡荡落了出来,那回旋飘落的样子像极了秋天的落叶。她捡起那枚书签,拿起来才发现是一张打印的收据。收据上面的黑色字迹已经褪色,无法分辨上面的信息。
“在干嘛?”他甩着手走过来。
她本想藏起书签,心想着,手却慢了半拍,被他顺势拿走。
“唔,这是什么?”他拿过她手里的纸片,看了看又塞回书里。
“是什么?”她问。
“肯德基的结账单。”
她仔细看看,才看到了那日期,哂笑着说:“这东西你还留着。”
他没说话,心想你何尝不是留着些过期的东西。
她随便翻了几页,看到了几个荧光笔的文字,歪歪斜斜地写着:“真是吃人的社会!!!”
后面大概还画了十个叹号。
她狐疑的看他,这人没事儿写这些没用的?她又低头看看,认出了这笔迹。
“哼,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在别人书上乱写乱画。”他温暖的手落在了她头上,她没顾得上躲开。
她死不承认,合上书又放回书架:“对,不知道谁画的。”
客厅的时钟刚刚敲了十次,她想走,脚却不听使唤地仍站在这。心脏砰砰地跳动,似乎在期待着事情的发展。
她看到了中间层的张国荣画册,顺手拿出一本,封面的手感就让她发现了异样。她嫌弃地说:“这是盗版的,正版的是14开本。”
她刚一打开就看见了一张卡片,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女生写的。
“果然是女生送的。”她语气酸酸的。
他岔开话题:“马上9月12了。”
那是张国荣的生日,每年的这天都会有关于他的纪念活动。他们曾约好要考上大学,一起去听他的纪念演唱会。但后来分了手,这事儿他却没忘。
她没说话,正在桌上找东西,终于在角落找到那盒烟。
“今年好像也有纪念演唱会。”他说。
她没回答,低着头还在找什么。
“打火机你看见了吗?”她问。
“没有。”他摁了摁口袋,确认了打火机仍在自己口袋里,“你想去吗?”
“应该没时间吧。”她搜寻不到打火机,便又把烟放回去。她见他坐在床上,便坐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她坐下的时候喜欢把腿蜷起来,裤腿跟着微微皱起,露出一段纤白的小腿。
他见她没了要走的意思,心也跟着放下了。
她瞥见他桌上仍放着圆圆的蝴蝶结发圈,笑着看他道:“你怎么还拿回来了?”
她边说边去拿发圈,他伸手推了一下,那发圈刚好落进她的手心。
“你们还顺利吗?”她垂着头,边扎头发边问。
他没马上答话,猜测她这话的所指。
她见他不吭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窗外氤氲的湿气似乎顺着缝隙涌进来,乔莳月只觉得被黏腻的感觉包裹住,此时没了挪动身体的能力。
裤子口袋里的小盒子硌到她,她侧侧身子,又把盒子往口袋里塞了塞,想打消那妄念。可胸腔内此时却涌起了火苗,让她的心跳得更加剧烈。
“月月。”
他突然叫她。
“啊?”她神色紧张,塞了塞口袋问道:“怎么了?”
“要不要跟我一起跑步?”
乔莳月疑惑地望着他,揣度着他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内涵。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好看的轮廓。他逗她道:“想借着跑步重新开始,你给不给ʝʂɠ机会?”
她露出窘态,脸涨得红红的,竟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