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宋屿洲,在文柚生死存亡之际,宋屿洲也没真正动过一分舍下一切去救她的心思。
为他付出一切又如何,对于没有心的人而言,你所有一厢情愿的付出,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愚蠢至极。
也是到此苏陌才想明白,真正的宋屿川从来就不想去做这第一人。
他理智,清醒,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别人笑他讽他,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始终都是自己坚守的那颗初心。
在她说出下辈子只想生在平常人家时,宋屿川也说,下辈子我愿同你一般,只做名普通且平凡的人。
他曾不止一次说过羡慕她。
羡慕她有个可以坚守十年的爱人,一群倾心相待的朋友。
那时候她还不懂,只觉眼前这人优柔寡断又矫情。
更觉每次在他劝诫自己放下执念,放手恩怨时是没经过人性。
可现在想想,却不是如此。
他希望简单纯净,却偏处在污泥之中。
就像他曾倾诉的,谁不想爱人在侧子女围在膝下,有父母可孝顺,有朋友可倾诉。
平淡而简单地过完这一生。
第133章 不疼
可事实是,他自己一个人孤独又难捱地渡过了整个童年。
在几次差点命丧手足时,还要顾忌家族平衡,父母处境。
有能力不能轻易显露,就算被人算计,背后摆了一道也不能喊疼。
如此想着,苏陌心底又细细密密疼了起来。
她总说宋屿川矫情,很多时候连靖宇轩都不如。
可谁能想到他不过是想试着喊疼,让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因为疼也开始在意他……
苏陌情绪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
佟少桀以为自己说错话,连连挠头道歉。
“苏陌姐,你别担心,我大哥虽然现在难了点,但宋屿洲那厮蹦跶不了多久,你要相信他一定能夺回属于他的东西,掌控宋家!”
……
深夜。
苏陌睡得昏昏沉沉。
耳边不断浮现宋屿川捂着伤口,低低喊疼的声音。
她如那日被绑在钢丝网上般,双眼腥红心绪疯狂起伏。
就算攥着被子,掌心里还能感受到指尖带来的疼,恨不得当即就跳出挣脱撕了正对她阴恻冷笑的那人。
宋屿川坐在床边,黑暗中抬起手,去摩挲她不断翻侧的脸。
察觉到身边有人,苏陌猛然睁眼。
胸口久久才平息,漆黑黑的光线里,她隐约看到眼前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摸着脸,仿佛还残有那人指尖上的余温。
“宋屿川,是你吗?”
嗓音里,除了有微粗的嘶哑声,还有种莫名的,试探性的希冀声。
黑夜中,那道暗影并未出声。
等她缓慢坐起身,想伸手去触碰时,才听见宋屿川稳着声音说:“是我。”
苏陌抬手就要开灯。
宋屿川却及时覆上她的手,“别开。”
苏陌掌面被裹在半空。
她听他的话没再开灯。
宋屿川指腹在她手掌里的纱布摩挲,而后极为歉疚地低垂嗓音:“对不起。”
鼻音浓重,带着无限悔意。
只是瞬间苏陌就难受起来。
她顾不上胳膊稍动一下就钻心的疼意,抬起双手抱紧他。
压紧眼尾对他说,“宋屿川,不要对我说这句。”
“我很好,不用对不起……”
……
人只有切实抱在怀里,苏陌那一直悬空的心才砰然落地。
她从没有像今晚一样,抱他抱得这么紧。
直到他的体温在自己怀里渐渐晕开,胸膛里平静的脉搏在耳边跳动,苏陌才抬起头。
黑暗中,男人双眼深邃,鼻骨依然坚挺。
苏陌抬手轻微触摸上他的脸角,带着极轻的力度去摩挲。
宋屿川没说话,开始时不觉后退,可苏陌拦住他的腰时他就没再动。
苏陌想问他疼么。
伤重不重。
可嗓尖几经堵涩,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宋屿川主动握住她,将额抵住她额头,低低地说了一声:“我没事。”
可怎么能没事呢。
苏陌亲眼看见他落到了宋屿洲的手里。
满脸是血地躺在地面上。
光是想想,她的心就不受控地收紧着。
他将她拥进怀里。
又低声强调了一遍:“真的没事。”
……
不知抱了多久,宋屿川才松开她。
可苏陌眼下却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他们。
她握宋屿川的手没松。
宋屿川就用另外一只手拿过被子,帮她盖好,“好好休息。”
苏陌见他并不打算留下来,在他起身之际连忙拉住他,“不要走。”
这场景与很久之前的相似,她拉着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安与近乎一丝的恳求。
宋屿川眉宇紧皱,垂在一侧的手指也不觉收紧。
她是苏陌,是那个清傲冷漠,杀伐果敢疯狂又执念的苏陌。
可如今这一声低音,像刺猬卸掉了所有防备,露出娇嫩无骨的血肉,在低声恳求。
宋屿川矗立在床边,低眉看了很久。
苏陌没听见回复,也垂下视线,“留下来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