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宁这几日心里的阴霾慢慢开始消散，她想起了苏轼的《赤壁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
她在心中默念：你是不是也在抬头看向这漫天的繁星？
感觉旁边墙角有动静，有背影在视线中呼地一闪，张云朗目光微沉，对危险的极端嗅觉霎时通过了每一寸神经，他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他说完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墙角慢慢地挪了出来。
“是你！”张云朗有些无语。
是邬德，他一直坐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
阳台上只有他们两人相对而立，不知过了多久，邬德才终于一字字缓慢而费力地开了口：“我……我就来看……看看流星雨。”
张云朗出了口气，疲惫地揉揉眉心 ， 他透过盯着邬德那张咧着嘴的脸，表情不置可否，一言不发。
邬德看张云朗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丝期待的光， 他抬头看向天空，突然感慨了一句：这个流星雨可真好看啊！他的脸色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他仔细看着邬德的眼睛，暗沉、凶狠在这一刻散去，他露出了如孩子般的天真与开心。
张云朗心里不禁一沉，他转性了么？
紧接着他听到邬德问：“云朗哥。”他第一次正式喊他名字，张云朗回过头平淡地看着他。
“你说我们还能回头吗？”
两年卧底岁月没有给张云朗的外貌带来太大改变，除了眼角下的细微痕迹，五官神情都一如当初，他挺拔峻峭。他就像光洁的石碑表面，无论被刮出痕迹，还是被更狠、更重、更密集的风刀霜剑所覆盖，哪怕最后伤痕累累，但他依旧是块挺立的石碑。石碑之所以是石碑，是因为他从未改变过自己。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邬德也自觉无趣，讪讪地看了张云朗一眼，然后和他一起看向流星。紧接着他嘟囔了一句：“真想回去啊。”
李攸宁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果然是吴开彦发来的信息。
他给她拍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流星划破夜空的照片。李攸宁下载照片，在一个软件上输入照片属性，果然显示该张照片摄于缅甸仰光。
她平静地在对话框输入：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往，从遇见你开始，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对面的邬德眼眶有些湿润，他输入：真希望可以早点见到你啊！
姜晓萌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问：开彦，之前的投资还要继续投吗？
邬德仿佛被雷劈醒，一下子想起了这件事情，不觉得有些后悔：宝宝，最近系统维护，暂时不用投资了。这个投资项目有一些风险，我不希望你投资了。至于你之前的本金……我看看能不能尽量申请给你退回？如果退不回，你会怪我吗？
姜晓萌：不会，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能见到你，其他都不重要。对了ʝʂɠ，你什么时候可以忙完回国啊？
吴开彦：我尽量下个月回来，主要要看公司的业务好不好，如果公司业务好的话，会给我们放个假，我就可以回来看你了。
关于这一点，邬德没有说谎。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一声锣响，紧接着喇叭响起：恭喜周阳开单17万。然后办公室爆发出了一场欢呼。
张云朗瞳孔紧缩，那个炒币软件他不是让国内警方禁止了并且可以随时追踪金额往来了吗？怎么会？
他大步向前，阳台的邬德有些疑惑，但是他并不想关心这个。他想到的是公司有新的开单，大家可以放两天假自由活动，也许他可以联系上有些中间人……也许他可以回国了？国内还有一个女孩子在等着他。
张云朗一下子走到了那个有些青涩的小伙面前，只见一个新的软件赫然出现：飞升。
邬德则在输入框里输入：我想我可以回来看你了。
第二十二章 互相试探
“郑屿，你不是说中金基金、博华资本、启航、风车等软件都被国家取缔了吗？只要手机一安装这个软件，会自动信息同步到反诈中心吗？”
“是这样的，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
“飞升这个软件我们也没有听说过，应该是电信诈骗集团刚刚启用的新的APP。”
“那你们还不加紧速度，继续拦截啊？”听筒那里声音大了起来。
不知为何张云朗似乎比平时更加声色俱厉，他以为国内的警方拦截了他汇报的这些软件，受骗者会减少，没有想到一个新的软件又突然出现。
数据时代，无数光纤将人们紧密相连，无数思想、观念，在指尖摩擦、穿梭。叠加、过滤、浅尝涤荡、思绪极速加载、灵魂累赘不安。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平稳冷静一如往常，“目前丁丽喜欢的明星肖明湛准备在京州开演唱会，根据可靠消息，她大概率会回去，你们可以行动了！”
“太好了！”对面是郑屿激动的声音。
说完，张云朗坐在那间没什么人气的小屋里，点燃了一根烟，呼地吐出一口气，一种难以表达的沉重和悲凉终于慢慢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夺走了他肺里的最后一丝氧气。 烟的雾气徐徐盘旋而上，消失在安静如死水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