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温声说:“一位。”
赵沥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你多大岁数了自己不知道?还因为追星的事情和我闹脾气?还当自己是十八岁小姑娘呢,说出去不怕别人发笑?”
“现在赶紧和我回家,”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不知道谁惯出来的脾气,我和你领了证的,什么钱都应该是我们两商量着花,不让你花冤枉钱我还有错了?”
他长相很斯文,平时的工作和家庭都很体面,顾忌着在外人面前的面子,就连说话都是竭力压低声音的。
坐在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摸不清他们现在的情况,朝着这边觑了几眼。
“不好意思。”沈知微对着师傅笑了下,“麻烦师傅稍等一下。”
师傅操着南陵当地方言说了句没关系。
估计也挺喜欢看热闹。
“你要这么想的话。”沈知微笑笑,“那我们离婚也行。”
赵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打开车门进去,赵沥还站在原地,“麻烦让一下。”
赵沥几乎是僵硬地挪了一下位置,然后看着那辆车启动,随后逐渐驶离自己的视线。
坐在车后座的时候,沈知微想,她给过自己试错的机会。
但一直到今天,她还是发现——
自己做不到将就一样的得过且过。
或许是她推迟的叛逆期,在二十八岁才姗姗来迟。
·
“你想清楚了,离婚以后,我这样的依然是相亲市场中很难找到的好条件,而你,就算是清大的,就你家那个条件,很难找到第二个和我一样好条件的人了。”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代表着什么你应该了解的吧?你这次闹脾气你只要和我好好服个软,回头再来我家和爸妈道个歉,这个事也就会这么过去了,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你爸妈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真要知道了能同意吗?”
“说句实话,你们家对比上我们家完全就是高攀,我劝你再好好想想清楚,没必要为了一个什么虚无缥缈的偶像和我闹成这样。”
“唱那么两三句歌,给你们这些人迷得连脑子都不要了,真要离婚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说完了吗?”
“……”
“你说完的话,周五下午三点民政局,记得带证件。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办理离婚手续比当初结婚的时候快得多,他们没什么财产好分割的,就更简单。
他们婚前财产都没有加上彼此的名字,彩礼和嫁妆也因为还没办婚礼所以还没敲定,就只是先领了证。
赵沥其实从来没想过沈知微居然真的想离婚。
一直到拿到离婚证,还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民政局结婚和离婚的业务是在一起办理的,旁边一对情侣大概是感情很好,正在小声地雀跃地说话,男生问女主蜜月想去哪里,女生抱着男生的手小声撒娇,说不想去哪里,想和他一起去听蔚游的演唱会。
男生笑着回好啊,说自己让周围的朋友都帮着抢票。
那天天气很好,冬天的阳光照在脸上,只觉得晒,没感觉到什么具体的温度。
人总得有的时候是为自己而活的吧?
沈知微想,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些事情是值得的,比如橘子味的蛋糕,比如冬天的暖阳,比如清晨的馄饨汤,比如去听喜欢的人的演唱会。
没有必要勉强合群,没有必要对谁有交代。
沈知微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她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在北城和宁嘉佑见面,那个时候他和小橙刚分手,她觉得惋惜,劝他再想想。
宁嘉佑笑着对她说,有的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就是很简单,想尝试的时候就在一起,累了就分开,没有必要相互纠缠。
她困囿自己这么多年,汲汲营营,循规蹈矩到几乎算得上是无趣的人生,总活在别人的期望里。
好像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沈知微离开民政局的时候,手指挡着太阳,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
明天还是个晴天。
·
沈知微回家吃饭的时候,平静地和沈主任还有赵女士说了自己离婚的事情。
赵女士不敢相信,作势要打电话去问赵沥。
“不用给他打了。”沈知微从包里拿出离婚证,“已经办过手续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和爸爸妈妈商量呢?”赵女士撂下筷子问她,“你知不知道,女孩子一旦离了婚,以后再找人家是很困难的,很多条件很好很优秀的男孩子是不会找二婚的,你这个岁数了,以后是很难找的你知道吗?”
沈主任闷不作声地在旁边拿着烟,也没点,手指搓着抖落下来的烟丝。
“我和他性格不合适。”
“结了婚谁不是一地鸡毛,”赵女士顿了下,“忍忍也就过去了,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现在这样让我和你爸怎么放得下心?”
“和你一样大岁数的,能有几个没结婚,谁家日子不都是这么过?你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不让爸爸妈妈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