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颠,是他一直敬重的大哥所下。
姜重山站在后面,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宴云笺。
重逢时,他捅了他两刀。这两刀有为他儿子征讨的部分。但若是,兜兜转转一圈发觉自己的儿子才是凶手……他又有什么资格恨宴云笺?
他不知如何面对宴云笺,只看着高梓津:“梓津,叫你们都受苦了。是我教子不善。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
“阿眠呢?”忽然,宴云笺打断他。
他抬头望着姜重山。
姜重山脑中空白一刹,与他对视。
宴云笺几乎血液停流。原本问这一句,是他对危险无与伦比的敏.感,身体的本能比心底不安来的更快:“她说要出去,她去哪了?安全么?”
“……”
姜重山的目光令他全身僵硬:“阿眠是不是——”
姜重山嘴唇机械开合:“阿眠……在她大哥那。”
高梓津正不明所以,闻言猛然一怔,连连道:“姜行峥狼子野心,极善隐藏伪装,阿眠断断不能和他单独在一起,快去将她寻回来!”他这数年靠着对姜行峥的恨支撑,早就对他厌之入骨。一听到他的名字,脑中连一丝侥幸都没有。
姜重山咬紧了唇,像是在安慰他,更像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并不知道你回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阿眠只是叫他回家,她什么都不知,他没必要伤害她……对。他不会对阿眠做什么的。”
高梓津微微松口气:“他伪装的好,还当你们不知道?好……好……他没有伤害阿眠的理由……为了维持这伪君子的模样,他不可能伤害阿眠。”
宴云笺伏在地上的手一点一点握紧了。
他目光下敛。
再抬眼时,一片漆黑深沉。
忽然,他起身便向外走。
“我去寻她。”
高梓津跟上:“阿笺你别急。”
宴云笺摇头,“我不放心……我不放心……”
他的模样还撑着镇定冷静,可姜重山瞧在眼中,不安却渐渐扩散。二话不说,跟着向前走:“我也一道去。”
门口张道堂早就听的惊呆,眼见着这一个两个都这样一副表情出去,连忙道:“将军和公子莫怕,二位是关心则乱了,姑娘好端端的,又没碍着大公子什么,大公子无缘无故出手害她也不是明智之举啊。”
“以属下的愚见,眼下大公子跟姑娘在一块儿呢,两位若是就这么大张旗鼓过去,保不齐让他瞧出端倪,反倒挟持姑娘为人质。不如若无其事,先回府中去,等到他们二人回来,趁他落单,再将其拿下……”
宴云笺推开他的手。
“只要我在场,他就没有能力挟持阿眠。我一定能护住她。”
“他若是跑了,那公子的仇……”
“比起打草惊蛇,终究是阿眠的平安更重要。”
恨与爱,孰轻孰重。他可以一辈子不报仇,但他必须在这一刻就确认阿眠无事。
说完宴云笺谁也没看,也不等旁人。出门扯过缰绳,纵马疾驰而去。
*
纷雪欲重。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漫长。
刺骨的风回荡在心口,将最后一点热气也带走,离目的地越近,他的心越惶恐不安。
宴云笺翻身下马,将缰绳甩到一旁,步履匆匆,一把推开门。
比凛冬冰雪之气更先一步围在周身的,是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静立门边,被抽走所有呼吸。
这世上他最心疼、最舍不得的姑娘,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她穿着藕杏色的轻柔绫罗,像一片柔软的云,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身下漆乌的发与鲜红的血一同铺开。这样的景象,竟叫人觉得陌生。
宴云笺慢慢走近。
离她还有十几步时,他双膝一软,踉跄跪倒。这一跪,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头痛欲裂,似有一根钢针从太阳穴穿颅而过,那极致的痛楚雪亮天光,叫人陡然清醒。
宴云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疯了一样狼狈不堪膝行向姜眠,好像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几尺之遥,竟磨损衣衫下摆,剐蹭一路零碎的血肉。
姜眠安安静静闭着双眼,温柔无辜,宴云笺苍白枯瘦的手顿在半空,小心落下,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大拇指轻轻抚蹭。
好凉。
怎么会这么凉。
宴云笺托起姜眠纤薄的身躯,她那么轻,他却好几次才终于将她抱起来。
一手温柔拢在她肩头将她搂紧,比起他的小心翼翼,她却很残忍,伤口汩汩鲜血濡透他的衣衫,沾在肌肤上,缓缓腐蚀他的肌理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