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哥儿的婶娘是我的堂妹,你说说看,谁是你叔父?”卫孝廉再一次吹起胡子。
“我不认。”卫玹说。
卫孝廉:……
“你非要我动杖子是不是?”他再三确认。
周围拿着大杖子的家丁其实也看出了卫孝廉的心软,也察觉出他其实并不想对卫玹动家法,纷纷松懈下来。
奈何卫玹从不松口,只是道:“要打便打,何须多言。”
话音落下,刚好张春已经带着文三思和纪沅出现在了正厅。
“老太爷。”
纪沅对卫孝廉行了一礼。
卫孝廉对纪沅一直很满意,也点头示意。
文三思也抱拳作揖:“老太爷。”
卫孝廉继续点头。
卫孝廉原本还准备打个哈哈把此事圆过去,也不真对卫玹动杖子的,可因为文三思来了,苦主面前难免要做作样子。
“你这畜生,犯下如此大过,还不认错?”
卫孝廉话本子看多了,此话一出,搞得卫玹像是什么妖孽似的,卫玹唇角一抽,冷笑:“我认什么错?”
卫孝廉顿时觉得脸没地方放,要是单纯在纪沅的面前,卫玹这么同自己说话也就算了,孙媳妇嘛,见到了老太爷丢脸的时候也没什么,可在文三思的面前,卫孝廉还是要点颜面。
他也不想卫玹对他的态度将来传到江陵去,传到他那个堂妹的耳朵里去,不然他这个老太爷做的多多少少有些羞耻。
“你既然冥顽不灵!那你们两个,拿春凳来放着,给我狠狠地打,打……”卫孝廉没打过人,也不知道这一杖下去会是什么后果,想了想,为在文三思面前表现自己教导子孙有方,干脆道,“一百杖!”
原本不想搭话的纪沅听了这个数字,也忍不住看卫孝廉一眼,“一百杖会死人的。”
卫孝廉看纪沅那难言的表情,大概就知道自己刚刚真是报了个离谱的数,“一百杖不成,那便四十杖!”
他折中了一下。
文三思:“堂伯父也不必动气,我来其实是要解释一下,我这一回从楼梯上摔下去,还真是跟卫大人没有什么关系。卫大人也并未像坊间流传的一样踹我几脚。”
卫孝廉摆摆手,并不相信:“贤侄,我知道你是好心,不忍心看我对这个不肖子孙施以杖刑,但此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打他只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情不肯认,我们卫家没有这样的男儿。”
但想了想,又还是多问了卫玹一句:“你说到底是不是你?”
卫玹说:“您觉得是我,那便是我。是我踹了他几脚,还恨不得他去死,您满意了么?”他冷冷地说。
显然是在找打。
卫孝廉:“孺子不可教也!”他被气得不轻,大手一挥,招呼着家丁快把春凳抬上来。
不多时,纪沅就看见几个家丁抬了一条凳子上来。她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并不想朝那杖子看,但又不得不承认,那杖子真是太粗了。比她的手腕的两倍还要粗,又粗又厚,打在人的背上就是一条棱子。
这开口间,家丁已经上来脱去了卫玹的外袍,只剩下那一身素白的中衣。他也不扭捏,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什么都没说,便趴在了那条春凳上。
“打!”
卫孝廉也被气狠了,一挥手,站在一旁的两个家丁其中的一个纠结了一瞬,抄起板子便对着卫玹的背砸了上去。
那一下很响。
“啪”的一声。
卫玹额头抵着春凳沿,闭上了眼睛。可伴随着那一下落下,白皙的额头上瞬间浮现出了一层冷汗。
纪沅听到这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绷紧了。她面露不忍之色,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啪!”
“啪!”
“……”
杖子落在背上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下,纪沅原本一直告诉自己,他爱怎样怎样,再疼也是他自找的,但没办法,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见不了这样的场面。
“老太爷。”
“差不多了,他知道错了。”
纪沅忍不住为他说话。
随着板子数量的增加,卫玹的中衣已经渗出血来。卫孝廉却并不觉得他知道错了,他又不是没有长嘴,知道错了难道不能自己说出来么?非要等到别人替他输了?
“沅娘,不是祖父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只是这孽障嘴太硬,自己不肯认错。他若肯认错,我便放了他。”
纪沅只好走到卫玹的面前,她的指尖略微有些颤,尤其是板子还在落。
“你跟太爷认句错。”纪沅说。
他俊朗的眉宇之间满是冷汗,已经痛得牙关难开,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愣是转过了脸去,不愿意同她讲话。
他这个样子,纪沅突然就明白了。
他没有那么想见到她。
她愣了一瞬,站起来,作势要走。
手腕却被他冰凉的手抓住,他疼得有些发抖,咬着牙关却不肯说一句服软的话,只是死死地抓住她。
好像她这一回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一般。
文三思一方面觉得他是该吃些教训和苦头,可另一方面,他又察觉到了纪沅的不忍心,所以看了一会儿戏后,再度开口:
“伯父,这一回真算了吧。”
“卫大人是朝廷命官,大昭朝堂上的中流砥柱,若是真打出个什么好歹来,不好。”
第23章 装货( 6) 装货求和失
“你们一人一句, 倒显得我像是个阎王似的。“
卫孝廉叹口气,指着卫玹,继续斥道:“你这孽障, 你自己先张口……你开口, 我就命人不打了!”
卫玹咬紧牙关,冷清的脸上浮现出低笑:“我都孽障了, 为什么要认劳什子错?”
卫孝廉被气得差点昏过去:“打,给我狠狠地打!”
“啪啪啪”几声, 又是一连几杖落下来。
纪沅看得心惊肉跳, 可偏偏抓住她手腕的这个人又不再肯吭一声,正在她皱着眉头在想法子的时候,杖刑的家丁一杖打得太狠了, 打在了腰上, 卫玹突然扬起脖子,脖颈处青筋毕露, 唇边溢出一口鲜血来。
纪沅脑子都是嗡的。
即使是庄素白以前责罚二哥哥,也没有下过这样的狠手。
“停手。”
纪沅声音发颤, 绕过卫孝廉喊了一声停。
她原先是这卫府的夫人,也是跟下人们朝夕相处的。若是直接喊停, 不顾卫孝廉意愿, 府里的家丁们也是认的。再加上,真打出个好歹来,他们确实担待不起,于是瞬间收回了手。
卫孝廉:……
“你,这……”
卫孝廉对着孙子有意见,但是对这个孙媳妇儿,不, 是前孙媳妇儿没有,于是乎,刚刚还很高涨的气焰一下子就没有了。
“罢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卫孝廉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好跟自己的前孙媳妇儿争,于是干脆揉了揉额头,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那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孽障孙子竟然勾了勾唇、
泛着冷光的眼睛里满是对他这个祖父的鄙夷。
怎么会有这样的子孙呐。
卫孝廉脑仁疼,什么都不想管了。
纪沅看着卫玹血渍呼啦的背,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张春,找大夫过来。”
“韩力,找人把大人抬回房里去。”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两人双双应声。韩力联合几个家丁一起把春凳抬起来。
纪沅这才意识到他抓着她的手还没有松:“松手。”
卫玹抬眸看了她一眼,他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看上去有点像个冷淡的大犬。但依言乖顺地松开。
卫孝廉见状一口气更是差点喘不上来,合着就在他面前表现得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遇上纪沅了,就又是一副新的嘴脸。
家丁们忙忙碌碌,卫府上下乱作一团,纪沅站在厅堂里看了片刻,对文三思道:“我去看看,你一个人回去可以么?”
文三思并不急着回去,左右还不算晚,等几个时辰也是能等的。因此合上手里的折扇,对纪沅淡笑道:
“你且过去,我同老太爷有旧,也有话聊,等天擦黑,我们再一道回去,你不用着急。”
文三思这么替人考虑,纪沅不免也有些抱歉。
但她确实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丢下卫玹。
屋子里,满是血腥气和药膏的味道,纪沅跟卫玹和离得匆忙,不少东西都还在这里没有带走,只让婶娘通知了金月银月,把一些贵重的铺面的地契带去了纪家,至于别的东西,都还在。
整个屋子跟纪沅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动过。
今日崔远道不在,去别家看诊,所以张春请了个别的大夫过来,趁着这个面生的大夫给卫玹处理伤口的时候,纪远坐在妆台前,将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抽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