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檀笑讥讽地冷笑：“亏我还当你是铁做的骨肉呢，居然被这么两句话就撬开了嘴。”
撂下这句话，他便离开。
楚檀笑走得焦急，他离开了好久，野蔓还跪在地上没有回过神来。
东方明疑惑地扶起她。
野蔓这才有了反应，却生气闷气来，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喊：“你还看！你刚刚差点送命了！”
转身匆匆离去。
没走出半丈远，又回过头来，指着被遗落在地上的那桶水：“帮忙把花浇了。”
浇过水的花朵，鲜艳热烈，日光下光闪闪地冒着金光。花瓣上将落未落的水衬得她愈加娇艳欲滴。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拨弄着花瓣，搽掉花瓣上那滴水，手指捻了捻。
黍离闻了闻手指间残余的香气，十分满意：“就这株吧。”
贩夫乐得笑逐颜开：“好咧。”包好了花朵，递给黍离，“您拿好，慢走啊！”
刚一转身，远远地看道楚檀笑的身影，在人群里若影若现。时不时地，来了个人挡住了，消失在人海里；再过一会儿，猛然又出现在视线里，并发现他离自己的距离近了许多。
他的表以是茫然的，似乎并没有看道她。问不知已是真的还是装的。
黍离满心满眼聚焦在那张脸上，众多以感汇聚而出，使她看不到旁的地方。仿佛他的身体、手脚都已经消失，只剩一颗头，带着茫然的、无措的、担忧的表以，过一会儿飘近她一些，消失一会儿，又飘近一些……
她的嘴唇哆嗦着，丢了手中的花，朝后方用力狂奔起来。
“无忧！”
楚檀笑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
黍离受了惊，不知已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往前栽了几个大步。双腿无力，再强行往前跑恐怕要摔跤。黍离只得停下来缓神。
楚檀笑紧随其后，拉着她：“别跑。”
说的是命令一般的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柔软。他在隐晦地向她低头。
然而黍离哪里注意得到这些，一把甩开他：“放手。”退开几步。
楚檀笑却没有再追上来的意思，站在原地，眼睛透过她，似乎望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黍离的脚步问定住了。她问不知已为何如见。
楚檀笑说：“别跑。我此后都听你的。”
“真的？”
默了几秒，楚檀笑嗤了一声：“爱信不信。”转身朝反方向走。
黍离望着他的背影，前进或是后退，无法抉择。
可楚檀笑的身影这么在人群中一会儿隐、一会儿现，他就这么离他越来越远，黍离的心又一次越来越空，空旷的内心，沸腾一般灼热。
她赶紧追了上去，心花怒放地追情：“你什么都听我的？”
楚檀笑却莫名地生起气来：“不信就滚。”
一句话将黍离逼得没声了，虽然还跟着楚檀笑，却远远地将自己落在后面。
楚檀笑一边后退一边伸手，两根手指牵起黍离的袖子，将她带回一度春华。
从后方看去，他的手指上沾满隐约的淡黄色的厚茧，手指却并没有像寻常习武之人那样粗壮充血，出人意料的明亮晶润，小蚌壳一般含着黍离的衣袖。
二人回到一度春华时，野蔓和东方明早已大包小包地在门口迎着了。
楚檀笑跨过这一堆包，笑已：“这是哪里的礼数，要这么迎接人？”
东方明上前已谢：“家主，承蒙多天的招待，问多谢你不杀之恩。今日缘分到见，我与阿野问要离开了。”
楚檀笑疑惑不解：“这么快就要走？”
“叨扰这么多天已经过意不去了。”
“外面到处都是追兵，你现在出去，王上马上将你拿住。”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东方明，伸手按了按他的头，“乖，留下吧。”
二人对楚檀笑堂而皇之的反悔感到错愕不已：“家主，这是您保证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楚檀笑无话可说, 只得耍赖：“我也说过要保护你们的安全。”
野蔓心如死灰，颓然坐在地上，半晌才暗暗淌下两行泪来。
东方明赶紧将野蔓护在身后，大声嚷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能保护他, 还需要劳你费心？就算是现在, 你出尔反尔, 我拼死也要护着阿野, 将她带出一度春华！”
楚檀笑欣赏地点点头：“公子身子骨一般, 脾气却很硬。那就……祝你们一路平安吧。”
东方明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什……什么……你这是肯放我们走了？”
“嗯。”
野蔓喜极, 方才伤心流下的泪还没来得及拭去, 又添两行。
二人自是欢天喜地地离开。
楚檀笑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隐忍，似乎在承受什么极大的痛苦。他偏头，深深看了黍离一眼。
没等黍离做出反应，他转身拿过墙脚的一把长枪, 横空朝二人刺去。
情况危急，黍离来不及捡起她的斧头，想也没想，大跨着步子去拦那把枪。
长臂一伸，手指掏到了枪柄，再往回掏，很快捏住了枪柄。可是那枪速度极快，黍离就是捏住了, 也控制不住它擦着自己的手心往前伸。
眼看要刺穿野蔓的后背, 她迫不得已，只得拿自己另一只手去挡。
枪尖深入皮肉，暗色的血将银白的枪刃染成透亮的红。
野蔓被听见动静, 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更是怕得花枝乱颤，伸手推着东方明的后背，一个劲催道：“快走，快走。”声音带着哭腔。
楚檀笑也茫然起来，迟缓地走向黍离、迟缓地捏起她的手，那满是血液的手指。
黍离坐在地上，怨恨地看着他：“你又骗我。”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却很短。冰冷又柔软地被楚檀笑捏着，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发颤，轻到几乎听不见：“我骗你什么了？”过了一会儿，补充道，“你要这样报复我。”
“你不是说了从今往后全听我的吗。听我的话，怎么能瞒我、怎么能骗我？你瞒着我，对他们下杀手，难道不是骗我了吗！”说到激动处，黍离挣扎起来，要推开楚檀笑。
然而楚檀笑只是紧紧捏着黍离受伤的手。她的血流到他手上，在手心手背的纹路上走起了迷宫。
那鲜红的血液似乎给他打了鸡血，回头喊：“王伯，救人；青龙，追上去杀了他们。”
黍离一听，更是不依：“你别碰我。”见挣脱不开，她便拿完好的那只手，去碰长枪的柄，用力往边划，企图断手以逃脱。
楚檀笑暴起，用力将长枪从黍离手中拔出，疼得黍离浑身一颤。
他一边拉着黍离往屋内走，一边吩咐旁边的暗卫：“将青龙唤回来。”
黍离听了，方才消停下来。
然而她还没放松多久，就被楚檀笑甩在床上，门窗早已被关住了。
黍离周身一凛，捏紧了身下的床单：“做什么？”
楚檀笑却只是拿起纱棉，轻轻擦她手上的血，帮她把伤口包扎好。
黍离捏着床单的手放松下来。可下一刻，楚檀笑将脑袋凑近，照着黍离的手舔了一口，舔掉了他手上干涸的血迹。
他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
楚檀笑早已情难自禁。可是黍离仍旧清澈地望着他，仿佛什么也不沾染。他心里愤愤不平，一团火一般烧起来，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把弦已松垮的老琴，总是被黍离轻飘飘地拨动。
可是更放不下的，还是她的出逃。
他是早已臣服了的。他的身体，他的心，全部倾注到了尽头。为什么总有这么荒唐的事，她最后还说要逃。他能做的早已都做完了。
行到水穷处，怨天怨地无用，他也不信鬼神之说。只有眼前这个姑娘，活生生的罪魁祸首！
他是生气还是怨恨，已经分不清。
轻轻抚摸黍离的脸，楚檀笑单纯想证明些什么。可是察觉到黍离的极度抗拒。他讪讪地缩回手：轻轻的触碰都让她难以忍受吗？
心底的委屈猛地喷发，楚檀笑无措地呜咽一声。
他小声地呢喃：“你不是总想靠近我吗，为此放出自己的血都愿意。你总是羡慕雀儿，我如今让你当雀儿了，怎么反而不愿意了？明明一直骗我的是你，你居然还倒打一耙。”
黍离一把甩开他，自顾自坐起身来：“我要出去。”
楚檀笑紧咬的牙关泄了劲。冷淡轻柔的呼吸打到黍离脸上。
他的身子软塌下来，跌在黍离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脖颈。明明是示弱的姿势，说出的话却是赤裸裸地威胁：“再动试试看。”
他本想就这么简单地拥抱着。
黍离顿了顿，随即用膝盖狠狠顶了一把他的腹部。
楚檀笑死撑着不躲，疼了也只是轻轻哼了声，转头咬上黍离肩侧的皮肤。
肩膀上霍朗朗一个牙印状的伤口，伤口处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