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用双手搂住他脖颈,掌心和眸光,身体和心跳,都软成一汪清泉,蓄满了欲说还休的柔情。
“原来都不是,因为爱本就是不可称量的。”
心事宣之于口,人也变得大胆,指腹在他喉结上温柔摩挲,脑袋也伏下去,轻轻柔柔地在他耳边再次确认、重复。
“是的,妾……爱慕大王。”
偏了偏头,从他颊侧轮廓望过去,正撞上一双幽深而侵略的目光。
她忽尔有些迟来的羞赧,不自觉绷直了脚尖,咚地一声倏然又有东西砸落在地,原来是她的翘头履掉了一只。
视线跟着寻去,看到描金缀珠的锦履在地砖上滚了两圈,最后侧倒在了门槛缝里。
“妾的鞋……”
一句话没有说完,他的脸便凑上来,用俊逸的眉眼挡住了锦履的去向,也堵住了一阵惊呼声。
后背再次抵在了门扉上,香樟木做的殿门,他用手背缓冲了力度,却还是硬得有些硌人,可比起这个,身体的悬空、失重、紧密,才更让人下意识地慌张。
她脚不着地,倏尔又是咚地一下,另一只翘头履也晃荡着掉落在地,她吓得浑身一颤,木门咯噔一下的声响便在耳边变得愈加清晰。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奋力唔一声,他却好像能听懂,托着她的身体转了半圈,终于肯抬抬尊腿,往内殿阔步走去。
寝殿虽深广,但玉汝常居其间,从没觉得这段路这样漫长,又这样难捱。
段钧更是急切,走了一路,便落了一路的衣裙和腰带,最后抱着她倒进绵软的衾被里,脚轻轻一勾,床幔便自四面垂落,将所有无关于眼前风月的嘈声杂事,尽都隔绝在外了。
长夜缱绻,声酥人醉。
帐幔里的光不知不觉间又昏黄了几分,估摸着应是三更了,段钧却睁着一双清醒而澄明的眼,毫无倦意。
他搂着昏昏欲睡的玉汝,用食指一圈圈缠绕起她一缕青丝,突然就唤了声“玉汝”。
“你睡着了吗?”
她没吱声,一动不动,却因被他紧紧搂着,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胸膛上的姿势,被他清晰感知到,那双茂密如鸦羽的长睫轻轻颤动,以极微弱的幅度和力道,拂在了他心口上。
他弯起半边唇邪邪一笑,就着搂住她半边肩膀的掌心,一手扶肩,一手揽腰,蓦地半坐起身,连带她一并拉扯起来。
玉汝身上的寝衣早不知被扔到了哪里,她慌乱睁开眼,扯过滑落的被角蒙在身上,愕眙而视。
“你……还想干什么!”
她眼里的戒备藏也藏不住,段钧咬了咬后槽牙,决定缓慢地来,迂回地来。
他抬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谁让你装睡的,我只是想再跟你说说话。”
玉汝别过脸躲开,攥着被角又躺了回去,望着头顶承尘,好半晌的无语。
她声音已有些哑了,却又透着雨打娇花后的湿软,有些招架不住地喃喃道:“你还想问什么啊?”
段钧一笑,便跟着重新伏下身,在她枕边支肘托腮。
他想起她方才的那些话,明明说了许多,却一字不落地牢牢刻进了他心底,脑子里一回忆,便好似又在耳边从头到尾地响起了一遍。
段钧情不自禁,再次搂住她纤弱腰身贴近自己,“这回换我来说。”
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斟酌言语,手无意识地在她腰间打着圈儿地温柔轻抚,嘴角衔着几分陶醉似的笑,声音也低沉。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腹有诗书的人,说起情话来也更动人。好玉汝,好青梧,好娘子,原来你对我是日久生情。”
好……好会总结。
他一连唤了好几个肉麻的称呼出来,听得玉汝耳朵里像钻进了一只飞虫,连掏一掏都不敢。停在腰间的手掌更是作乱不停,几下轻抚,便又让她浮起几分噬骨的痒意。
她向后躲,又被他箍住腰按回,用更低徊的声音说:“那你知道我吗?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玉汝嘟了嘟嘴,故作不屑道:“什么一见钟情,大王分明是见色起意。”
段钧眸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尴尬,但很快挺了挺胸,重振旗鼓。
“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是贪图你的美色,但也不算见色起意。毕竟,真正看清你的脸,是在栖凤阁,而那已经是我第三次见到你了。”
他一边回忆,一边将掌心自然地往下游弋。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我初识是在西市,彼时你端坐犊车之内,头上戴着幕篱,别说你的样貌,我连你的身形都看不清楚,可还是仅凭你的声音便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后来我在宣政殿单独面见天子,才从他口中得知原来你就是贵乡县主,你不晓得我那时有多高兴多惊喜,因为早在西市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你!”
玉汝细细回想了一下,想起那位通事的临别赠言,沉吟着接话:“是妾与天子在含元殿前的那场马毬赛吗?”
段钧眼前一亮,迸发出惊喜的神采,“原来你知道!那你可知,那时我远远见着你在马上的飒爽英姿,即便尚不知你的样貌性情,也情不自禁地心生向往,想要求娶一位上朝贵女的念头,也是从那时开始便暗暗萌生的。”
玉汝很早就听说过,也猜测过,如今再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心境变了,对他的感情也变了,心中不再觉得愤恨,而是……
是什么她一时之间说不清,还在拧眉思索,她攥紧拉高的衾被便被他用下颌挑开,接着密密匝匝的吻便向她颈窝深处陷进。
“一抹马毬场上的身影,一顶风雪里的幕篱,就已经是刻进我脑海里的喜欢,所以第三次在栖凤阁外见到你时,仿佛一眼万年,连心动都是那样简单。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真正爱慕一个人,是无论你是何种身份何种模样,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不自觉地被你吸引。”
他还在絮絮地说,一边啃噬她,一边诱哄她。
“我爱慕你,所以……你的眉眼和身段,我无一处不喜。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落在我眼里都是风情。你的学识和聪慧,温柔和宽厚,又让我心生向往,奉若神女。”
“我的大脑被你占据,身体更是为你着迷,总也忍不住地想要亲近你,缠住你,好似无论怎样都觉得还不够……”
他这么说,也这么做,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将她裹紧,玉汝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溃败里挣扎出一丝清醒,勉力开口,却也是断断续续地不成整句。
“轻……大王的伤,还未痊愈……如此反复,撕裂……又要结痂,将……将来会留疤的。”
段钧溢出丝喟叹般的轻笑,扣紧她十指在枕边。
“留疤好,留疤了,将来等到七老八十,我看见了,也会记得,这是我爱你的证明。”
玉汝早已见识过许多回他的语出惊人,可今夜这样密集、痴缠、直白,一套又一套的情话层出不穷,好像永没有江郎才尽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叹为观止。
她听着太磕碜,也太肉麻,手指被缠裹了,只能用脚趾用力抠紧身下的绵软衾被。
额上又沁出一层又一层的湿热,身上更是染上浓浓的绯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被他舔的,昏昏然间还在犹豫:“可是……”
突然就听见他伏在耳边说:“一年了。”
她大脑已经转不动了,便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迷惑看他。
他略停了停,撑起脑袋在她眼前,目光如春风,如星月,如江河,都是盛大而华丽的,仿佛写满了深情。
“上一次在燕宫,在栖凤阁,也是除夕之夜。距离你我面对面地相识,我对你一见钟情,我心生求娶之意,正正好一年了。一年的时间,原来真的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也让你身心如一地……爱上我。”
玉汝渐渐红了眼眶,有潮热的雨自眼角一路坠落,慢慢浸进枕里。
她开始放声回应,甚至拥揽迎合,极尽柔软和缠绵。
曾经看过的图册早就抛诸脑后,其实根本不用看,图册上的内容是教授,是技巧,但爱是本能。
足够相爱的两个人,会本能地彼此吸引,身体想要靠近,血肉想要糅合,灵魂也想要共振,恨不能合为一体。
爱无止境,欲亦无穷尽,什么日久天长,天昏地老,海枯石烂,都成了最切实的表达诠释在不知疲倦的拥抱里,连身体上的乏累都只觉得快乐。
眼里忽而闪过一道光,白茫茫的仿佛陷进了远处的雪山里。
玉汝怔怔地想:哪怕将来有一日,情断爱驰,至少此刻,心心复心心,人间便值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