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110)

  可是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身体上的直觉比大脑先嗅到了威胁,她往后躲了躲,弱声弱气地说,“给我……夫君补……唔……”

  再好的定力,也在那一声软软甜甜的夫君里碎成废墟,段钧再也按捺不住,扶着她后脑猛地将人扑倒,两个人瞬间从床头滚到了床尾。

  未说完的话淹没在了唇舌里,他抬起她的腰身,然后俯身就下。

  玉汝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又一场循环往复,光怪陆离的梦里。

  山河倒转,水波逆流,仙音烛回绕,连那悠悠扬扬的叮咛声都倒放凌乱。

  她好像回到了昆弥岭和景丛山上的那条溜索,整个人悬在空中,巨大的失重感让人几近窒息,本能地抓紧了头顶滑轮上的麻绳,仿佛那是身边唯一的依托。

  又好像回到了铄果儿的马背上,它风驰电掣,迅如猛虎,带着他们将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危险如影随形,如她这般擅长骑御的人都被颠簸得像散了架,却也只能咬着牙,一往无前。

  风云突变,天地再次扭曲轮换,这一回,是在昆弥岭山巅。

  天幕低垂,星月璀璨,万籁俱寂。

  段钧在她眼前抬起头,额上有薄汗,漆黑瞳仁里光可鉴人,照出她颊上两片酡红。

  玉汝突然就清醒了。

  她其实已经很累很困,可这一刻脑海里闪过一丝画面,没有犹豫,没有躲闪,没有羞赧,也再没有缺憾地,在潮热余韵里虚虚抬起手,抱住他的头,温柔轻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大雪落在破晓。

  隆冬日短夜长, 晨光刚从云层里挣出条细缝,又被更大的风雪掩埋,天色昏暗无光, 像是要将人拽在长长久久的梦乡里。

  栖梧宫的飞檐下悬着占风铎, 风一阵雪一阵, 它就转一阵响一阵,那声音穿檐而过,幽幽荡进内殿, 飘入床幔里。

  玉汝醒时还有些头疼, 人也呆滞,脑子里像缺失了一段记忆, 好半会儿才虚虚睁开眼, 从梦里踏进现实。

  晕晃的视线里, 床榻一片狼藉, 锦枕被压在脚下,衾被则凌乱堆叠,头顶的合欢承尘看上去陌生又熟悉,她愣愣地盯着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花儿是倒放的,自己这是睡在了床尾。

  耳边传来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她一动,他也醒了,人翻身覆过来, 无比娴熟地捉住了她深藏在衾被底下的双手, 从摩挲掌心到十指紧扣,她还有些宿醉后的失神懵懂,却又在他吻上来时本能地启唇回应。

  层层堆簇的蹙金丝衾、鸳鸯锦被, 开始蠕动、翻折,拱成山丘,滑落间抖出些昨夜来不及收拾的散乱杂物。

  玉汝本是睡眼惺忪,可那点点猩红的陈旧血迹横陈在衾被上,余光里触及,太过醒目刺眼,她脑中一个激灵,瞬间吓到清醒。

  她用力将他推开,段钧没有防备,就这么向一侧仰躺了回去。

  他眯了眯眼,看她先是猛地坐起来,拾起自己昨夜没来得及扔出榻外的带血寝衣和巾帕紧张确认,然后蹙起一双眉,又是心疼又是恼恨地回过身,怒瞪着他。

  “大王伤势未愈,怎可如此放纵?医官千叮万嘱过,不可……”

  玉汝义正辞严,话还未说完,便见段钧靠在榻上,曲起一臂作枕,垫在脑后,挑了挑那双剑眉,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张口打断道:“王后竟好意思说这话,昨晚的事,难道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一箩筐规劝抱怨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口,她有些傻眼地怔了怔,竟觉得这话份外耳熟,好似不久之前自己亲手射出的一只箭矢,在天地间绕了几圈,又重新对准了她自己。

  老实说,她不大记得,但她自问酒量虽不佳,酒品却很好,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太出格的糗事,于是很快重新壮起了气势,噘着嘴满脸怀疑道:“大王不要趁机胡说报复,妾这点力气,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哎……可见酒后乱性,不是只有男子才会做的事。”

  段钧眼微睐,嘴轻叹,故意说得装腔作势,见她杏目圆瞪马上就要恼羞成怒,直接将身上的锦被利落一掀,将赤袒的胸腹明晃晃地展露在她面前。

  “就猜到你会不认账,你自己好好睁大眼瞧瞧,都在我身上做了些什么?”

  迎面扑来一阵风,玉汝被吹得眨了眨眼,下一瞬,段钧胸膛上深深浅浅,或樱红,或浅黑,各种歪歪扭扭的线条描绘涂抹在一起的画面,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眼里。

  她眼前世界抖动崩塌,下意识想要否认,可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和画面就像琉璃碎片从空中回旋进脑海,荒诞迷离到既让人难以置信,又没来由地一阵阵心虚。

  她咬了咬下唇,眉头皱得更紧,连肩膀一并耸下来,整个人陷入不知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的迷乱里。

  段钧强烈的好奇已憋了整整一夜,总算等到她清醒,誓要问个清楚究竟。

  他手撑床榻一挺而起,身上那副杂乱无章的画便随着肌肉的起伏扭曲变幻,玉汝跟着往后退了退,再一次以全新的角度看它,双颊一热,臊得想在床榻抠出一个地洞钻进去。

  段钧看出了她的羞赧,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两手反撑在身后,又换了个姿势,将身上的画斜铺在她眼前,锲而不舍地追问:“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画的什么东西?”

  玉汝很想让他别动了,又实在没有这个底气,难怪他不穿寝衣也不去沐浴,就是故意留着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审问她,嘲笑她吧。

  她气得有些忿忿,破罐破摔地用指尖一一比划:“有什么好好奇的,不就是……一只鸡,一口锅,一把火么?”

  刚睡醒的人身体是暖的,手也温热,戳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却能让人心猿意马。

  段钧憋着笑,肩膀却不自觉抖动了起来,又怕她脸皮薄会被笑得着恼,重新直起身,一把揽过她腰身,语气诚恳道:“原来如此,娘子画技精湛,是我眼拙。”

  热扑扑的红晕从脸颊漫至耳后,玉汝用双手捂了捂眼,完全不敢再在看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只能将人掰过来一些,查看他背后的伤势。

  原本结了痂的刀口又裂开,边缘一圈血迹已经凝固泛黑,缝合处片片青紫,看上去很狰狞。

  玉汝又气又心疼,着急地责怨道:“大王壮志未酬,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之前那么多晚都能克制自持,这一两日怎么就等不了呢?”

  段钧被骂也不恼,反而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向她倾身附耳,喁喁低语。

  “我是想忍着的,可你昨夜抱我抱得那样紧,咬我咬得那样深,我哪里是只为自己快活呢……”

  暧昧不清的话就这样幽幽落在她耳畔,明明是轻飘飘的语气,却让玉汝震惊到整颗心都剧烈颤动起来,她浑身一滞,感觉齿贝和唇舌都扭打在了一起,只能气短地颤抖着,“你,你你你……我,我……”

  可她说不出什么理直气壮的反驳来,一些更暧昧更羞于启齿更不成体统的画面一幕幕不断闪现在眼前,她猛地哀嚎了一声,然后双手抱住头,向下扑倒,将自己深深埋进了衾被里。

  段钧这回再也忍不住,放肆地笑出了声,笑完了,还要去将层层堆叠的被掀开,将闷着的鸵鸟脑袋翻过来。

  玉汝一张小脸皱在了一起,眼神幽怨地重新抬眸看着他。

  “大王可以拒绝妾,推开妾,也可以像前些日子那样,避着妾,不理妾的。”

  段钧立刻收了嬉笑神情,匆忙向她解释:“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玉汝听不太明白,抬高了双臂,一双手捧住他下颌,就这么直直地四目相对。

  段钧被她这样直白而温柔的动作可爱到心底软软,情不自禁俯下身,亲了亲她眼角。

  “我一直很后悔,要是当初,我没有执意将你带去昆弥岭,你就不会遇到那么大的危险,遭受那么多的辛苦了。”

  吻落在眼角,涩然的却是眼眶。

  玉汝闭着眼,一时没敢睁开,只是喃喃问:“这就是……大王一直刻意躲着妾的缘由吗?”

  段钧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虽极力隐忍但仍有些喑哑的声音,将人重新从榻上扶起,面对面地坐着,开诚布公地嗯了一声。

  玉汝抖簌着长睫睁开眼,滚烫的泪便像串珠一般跟着滑落。

  “大王……”

  她哽咽了下,“那一刀本是刺向妾的,你推开了妾,用自己的手和后背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呢?你的野心,你的抱负,你的南昭,这些都不要了吗?为了救妾,你的命也可以不要了吗?”

  段钧沉沉望着她的脸,那些滚落的泪滴他还没有伸手去拭,就已经凭空灼烧了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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