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一张自己做的饭过来,问她:“小跟班,你吃饭了吗?”
没有。
她被他气得吃不下饭。
但为了排除是自己原因的可能性,田乌桑还是抱有着一丝希望,问他:“钟叙舟,你去国外读的大学确定好了吗?”
钟叙舟几乎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异常。
田乌桑要么不会秒回,要么就是同样地分享自己的饭。这突然换了个敏/感的话题,其中肯定有大猫腻。
他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发可爱的表情包蒙混过关,而是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突然想到。”
田乌桑继续锲而不舍地重复,“所以,你准备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让助理把面试全推了其实也就昨天的事,田乌桑应该是不知道的。
钟叙舟老神在在地想,反正他从这学期开始再好好学习,也不是考不上国内的大学,这样就可以留下来和田乌桑呆在一个城市了。不然他们大学都不在一个国家,他不放心。
但这个小惊喜现在不能和他说,所以钟叙舟回道:“没呢,还在看。”
他说完,得到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田乌桑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地喊他名字:“钟叙舟!”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田乌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自己的情绪,准备好好和他讲道理。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准备出国,打算在国内参加高考?”
钟叙舟的音色也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知不知道,但你这样是不对的。”田乌桑举着手机看着外面的夜景,表情是从未有的严肃,“为什么你突然会有这个念头?”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想和我留在一个国家,想和我留在一个城市,所以要放弃更好的另外一条路吗?
“为什么不对?”
被她连声质问,钟叙舟也恼了起来。
“我本来就没有必要一定去国外读书,毕竟在国内又不是考不上大学……我们留在一个城市不是更好吗?”
果然。
田乌桑的心哇凉哇凉,没想到真的被她猜中了。
她大声地说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对于你自己未来的每一个选择,你要以自己的实际出发,而不是被其他人的干涉而左右。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作为一个成年人还不懂吗?”
对田乌桑来说,她无法承受背负一个人抉择的重量。
先不说她和钟叙舟到底还能联系多久,就像钟云流说的那样,等新鲜感过去,钟叙舟自然会发现她是个无趣的人。
等到他觉得腻烦的那一天,或者等到他遇到了更好的人的那一天,钟叙舟会怎么想当初留在国内的这个决定?
反正暧昧期又不是结婚,那他非要留在国内的意义在哪里?
更何况,如果以后钟叙舟对这个决定后悔了,他一想起来就会觉得“我当时是因为你才留下的”,然后两人争吵起来他就会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留在国内!”类似的话。
一想到有这些情况,田乌桑就感到窒息。
她用力地握紧手机,一字一句地说:
“不用因为我而改变你的抉择。钟叙舟,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很讨厌你这样。”
莫名其妙就被讨厌了,就知道田乌桑会是这个反应。
在国内有在国内的安排,去国外又是另外一种活法。
钟叙舟从来都不觉得出去读书是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非要安排去国外读本科,本来也就是谢韵之自己一个人的意愿,他留在国内也有自己的考量在。
无论是谢韵之还是钟云流,他们都是在国内读的书,不照样都撑起了集团?
再说了,与其到时候三天两头担心田乌桑身边有其他人出现,担心距离会产生隔阂,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呆在彼此的身边。
最最重要的是,对钟叙舟来说,他无法想象没有田乌桑的生活。
生活好不容易有了色彩,他不允许自己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
“田乌桑,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说?我想留在国内有错吗?”
田乌桑闭了闭眼,感觉他们在鸡同鸭讲。
两个人根本就说服不了对方。
“对,你没错,是我有错!是我顾前想后胆小怕事,是我悲观主义莫名其妙!”
田乌桑啪得一下挂断电话,被气得从阳台走回房间,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电话的另外一头,被挂断的钟叙舟也是气得不轻。
为了避免争吵升级,他觉得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再谈谈。
可等到天亮之后,再发消息过去,对方却一直不肯回复。
要么就是已读不回,要么就是装作看不见,任由钟叙舟消息轰炸,田乌桑都不想理他。
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她觉得两个人都需要静静。
泥巴做的人也有几分气性,钟叙舟脾气也上来了,发誓在田乌桑主动找他之前,他不可能再主动发任何一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冷战着,谁也不理谁。
时间一下子就过去,很快来到过年前。
第74章
一到过年, 钟家大大小小的亲戚都回来了,挤在老宅里显得格外热闹。
在刻意营造的欢声笑语中,有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钟叙舟这一阵子一直都是这样。
他整天沉着个脸不说话, 浑身都缠绕着低气压的乌云,搞得小侄子小侄女们都不敢靠近这个在本家生活的哥哥,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
钟云流这边日子也不好过。
前段时间, 谢韵之抢走了他手头的项目, 还美名其曰让他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么, 害得钟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在闹什么秧子。
钟云流不好过, 连带着钟墨也要夹着尾巴做人。一时间这一支大房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沉沉地和其他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穿着鲜红袄子的小侄女正在奶声奶气地拜年, 逗得一大家人都在那里哈哈大笑, 只有钟叙舟冷淡着脸起身,离开了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大厅。
徐今顿了一下, 看着钟叙舟出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长大后还能让钟叙舟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大概就是和田乌桑有关的事了。
徐今叹了口气, 心想这两个人真的是纯纯的冤家。
鹅毛一样的大雪从天空缓缓飘落,因为太轻,看起来就像停在半空一样,为天地点缀上雪白。
钟叙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外面的院子,对着积雪发呆。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田乌桑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不是她的绿泡泡步数显示她还在活动,钟叙舟真的会以为她是不是重新开了一个新号。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道理,还特别擅长冷战?
钟叙舟越想越糟心, 拿出手机翻半天才找到一个拜年的可爱表情包,手指停在上面,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不能发。
不能这么没有尊严地发。
在冷战的时候,先低头的那一个是输家。
钟叙舟下定决心,非要等田乌桑先联系才可以说话,故而把手机息屏,冷着脸回去,决心不能一步步地让出底线。
他的这点小小烦恼无人能知,而老宅里的热热闹闹表演也痕迹很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露出夸张的表情,不约而同地扮演着最后的晚餐里心思迥异的信徒,只为博钟老爷子和钟奶奶的欢心。
可能不久前还是互下黑手的竞争对手,如今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派祥和的模样,看着令人作呕。
钟叙舟已经过了需要讨好长辈才能得到优待的年纪,自觉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去,刷着论坛寻找有没有什么能破冰的办法。
过了一会,徐今从其他地方坐了过来。
她肘了肘笨蛋弟弟:“你怎么了?”
“哼。”
虽然很想告诉全世界田乌桑做了什么坏事,但现在还在老宅,钟叙舟神智还没那么不清楚,知道不能在大家面前提到她,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徐今叹了口气,给他提示道:“如果你坐的无聊的话,帮我去凯德广场拿一下联名周边。”
“你有病?”
钟叙舟纹丝不动,皱着眉反问,“要什么周边还得我去买?我是给你跑腿的小弟吗?”
在与田乌桑有关的事情上,钟叙舟经常也蠢得不行。
徐今气得扭了他一把:“现在就给我去!顺便帮我把新年礼物转交给我的前桌,她现在就在附近!”
前桌几个字徐今咬得很重,让钟叙舟听不出来都不行。
这一次,钟叙舟终于不再反问,却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