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冻得要死,学校还非要组织所有人下去迎着寒风运动,况且周一跑圈数翻倍,算下来一共要绕着操场跑十圈。真是又蠢又无聊的一项活动,他才不去。
钟叙舟摆明了准备长在椅子上当懒鬼,但田乌桑还是不死心。
“徐今刚才说了,不去的话会记名的。”
“爱怎么记怎么记。”钟叙舟头也不抬,对田乌桑的担忧视而不见,“不差这一次。”
记名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从去年开始,他被记名扣分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钟叙舟现在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再多一条处分,反正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真是……
田乌桑深呼吸,想起自己之所以会到这里来的原因。
怪不得谢女士那么担心钟叙舟在学校的成长。
就是因为他多次无视学校纪律,所以才会被一次次地叫家长啊!
既然她来了,那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盯着钟叙舟好好上学,尽可能让他少被扣分,能好好读完高中。
想到这里,田乌桑脚步一拐,又走回教室里。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就这么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钟叙舟。
那目光实在太过炙热,钟叙舟被盯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
“看我干嘛?赶紧跑你的操去。”
田乌桑深知能动手就不废话原则,她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住了钟叙舟的袖子,拉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拽。
钟叙舟猝不及防,被大力扯得往旁边一歪。但他并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啧了一声:“我说了不去。”
“去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会死。”他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碰到风我就想死,迈开腿我也想死,离开这个教室我马上就会死。”
“不准死。”田乌桑手上力道不减,“我只知道,等会被记名了,我们两个才真的要死。”
钟叙舟先是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然后嗤笑一声:“那好啊,我们两个一起被记名好了,到时候还可以请两次家长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也很久没有见过我妈了呢,说起来真是多亏你了。”
嘴上说是这么说,钟叙舟试着抽了抽手臂,却发现对方将他抓得很紧,就像前几天抓他翻墙时一样。
到底从哪里找来的怪力女啊!
两个人又暗自较劲了一会。直到钟叙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点一点倾斜,屁股也渐渐从椅子上滑开,可他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只看起来纤弱的手臂。
“田乌桑,放手!”
钟叙舟站起来,低头瞪着她。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厌烦无所谓的样子,眼神有点凶,语气间能听出一丝咬牙切齿。
田乌桑一点都不怕,她自然是不可能松手的。钟叙舟有个特别明显的弱点,他特别害怕有人对他肢体接触,所以一有这种机会,就是说服他的好时候。
“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
她来这就是为了让他好好上学,现在他要故意逃操扣分,那不就是在和她作对吗!
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总算褪去了平日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两个人像拔河一样僵持在座位旁,田乌桑两只手一起上,整个人重心都往后仰。钟叙舟想甩开又甩不掉,干脆腾出另一只手,打算把外套脱了。
男女授受不亲,他就不信了。难不成田乌桑还能把他拽下去不成?
田乌桑看到了他脱外套的过程,却没有阻止。就在钟叙舟成功甩脱外套,力道突然无法维持平衡之际,她顺着那股惯性,整个人往后一倒。
”咚。“
她的手肘看似无意地磕在身后的课桌上,发出一声钝响,听着就很痛。
与此同时,田乌桑往后滑的右手暗自在桌面上借力,侧腰精准地虚抵上了桌角。她稳稳当当地站着,根本没有被磕到撞到,脸上却露出了一副痛苦的神色,眉头紧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真撞到了?
钟叙舟懵了。
“不是吧?”他走了过来,僵在她面前不敢动,目光落在她抵在桌角的侧腰上,“你是笨蛋吗?拽我外套到底用了多大力啊!你就不会松手吗?”
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变通,一根筋走到底的蠢女人!她平时不是挺灵活脑子转的很快吗,这么这个时候又这么呆了!
田乌桑扁扁嘴,努力学着电视剧里人物的表情,硬着头皮摆出一幅委屈脸。
“都怪你,害我被桌子撞到了,真的很痛啊。”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想挤出两滴鳄鱼泪。可无论怎么努力,田乌桑现在都很想笑,实在哭不出来只能抬手捂住眼睛,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哭声。
钟叙舟下意识想安慰她,又不敢真的碰到田乌桑的皮肤,抬起手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是败给了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差点忘了,虽然小跟班力气很大,但她看起来也是被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纤弱模样。之前那股怪力肯定是意外,毕竟她也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啊!
奇怪的愧疚感突然涌了上来,钟叙舟僵在原地,站在田乌桑面前手足无措。
田乌桑适时发出几声啜泣,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悄悄张开手指缝,从缝隙里偷看钟叙舟的表情。
……咦?这么好骗?
“都怪你!不行,你要向我赔不是,顺带答应我一个要求!”她趁热打铁,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钟叙舟眉头蹙起,突然觉得这几句话好像很耳熟,但他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眼下的情况不容他多想,他只好妥协道:“说吧,能答应的事我一定会答应你……”
话还没说完,田乌桑立马把手放了下来。钟叙舟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鼻子和眼眶一点都不红,一点水痕也没有,脸蛋虽然红红的,嘴唇也润润的,但没有半分真哭了的痕迹。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的声音平稳又认真。
钟叙舟:“等……”
“现在,和我下去跑操。再不去,等下真的要被记名了。”
他们已经在上面拖拖拉拉好长一段时间,跑操的准备音乐即将进入尾声,再不下去就真的要被记名了。
钟叙舟深吸一口气:“骗子,你根本就没哭。”
田乌桑抿了抿嘴,演技大爆发后突然又有点愧疚,感觉自己在用很可恶的理由骗小孩打针。
虽然但是,钟叙舟真的比青屿里的小孩们还好骗啊。
她不说话,愧疚的目光在钟叙舟看来却是祈求。他真是拿她没招,嘴上愤怒地控诉着,身体却很诚实,把手机往外套里一揣,自愿地往教室外面走去。
“走吧,不是要跑操吗?”
田乌桑一愣,看着钟叙舟的背影,很快又跟了上去。
第10章
操场上站满了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排成队列,跑操的音乐声也盖不住大家的闲聊声。
看到钟叙舟居然站在跑道上,周围人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在要被正主发现时,又很快缩了回去。
钟叙舟懒散地站着,单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操场旁的观赏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起来像是来升旗的,不像是来跑操的,可尽管这样,也依然是人群中第一眼就能找到的人。
田乌桑姗姗来迟。
为了不和钟叙舟同行,她一出电梯就专门绕了远路,舍弃最近的直走路线,选择从一教后面绕到操场,成为整个班里最晚到的人。她在队伍最末尾排好队,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钟叙舟正转过头来,表情不善地盯着她。
田乌桑眨了眨眼,假装没看见。
列队整齐,体育老师将哨子吹响,随后整个队伍都有序地跑动起来,跟着音乐的节奏规律地迈出左右脚。
星野的跑操比较自由随性,并不要求学生们跑得很整齐。跑道上渐渐乱成一团,有奋力往前冲刺的,有慢吞吞在后面混水摸鱼的,也有一边跑步一边聊天的。
田乌桑哪一个都不属于。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跟上班级的速度,两步一吸、三步一呼,脚步也还算轻快。
等到后面,很久没大运动的身体开始达到极限,整个肺都仿佛要被炸开,每吸一口气,田乌桑都觉得自己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她渐渐地越跑越慢,从六班队伍里滑了出去,掉到了其他班级的队伍里,在陌生的面孔之间努力地坚持着。
和她相反,钟叙舟木着一张脸,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很轻松地跑在队伍最前面,一点都不吃力。
他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自己干嘛要跟着跑?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路。当时在教室里,田乌桑撞到桌角后说的那些真是太奇怪了,一点都不像是她能说出口的话。
直到人站在操场上,直到身体开始动起来,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等他看到乖乖跑操的萧尔浮时,钟叙舟终于想起来了,他觉得又熟悉又违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