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经此一事,谢明薇也明白,为何昭文帝十分看重钟离珩了。
这人气质清冷,年岁也不大,但身上却有种中流砥柱才有的从容不迫。好像再难的事,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面前的钟离珩明明和平日一样,但谢明薇却又觉得,他跟平日不一样了。
谢明薇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钟离珩,你从小到大,是不是从来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钟离珩怔了一下,摇头:“有。”
“什么?”
钟离珩抬手将谢明薇颊边的碎发别在耳畔,声音很轻道:“你。”
别的事情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可唯独在谢明薇身上不行。
谢明薇对他而言,握不住,求不得,可他却偏要强求。
谢明薇被钟离珩温柔而偏执的目光看得心悸,她当即抬手拂开钟离珩的手:“我困了,我要睡了。”
说完,她便面朝里躺下了,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
钟离珩见她逃避,也没有再死缠烂打,而是熄了烛火,出去沐浴了。
谢明薇躺在床上,只觉心乱如麻。
当初她之所以嫁给钟离珩,一是因为她到了成婚的年纪,钟离珩想对她负责。二则是她这人从小到大,什么都要最好的,夫婿自然也得是最好的。
当时谢明薇想的简单,钟离珩只是出于负责想娶她。成婚后,他们二人若过得不好,大不了和离便是,反正她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但谢明薇怎么都没想到,成婚容易和离难。
在云州时,她故意误导钟离珩派来的暗卫,让其告钟离珩她要成婚的消息,想要逼钟离珩跟她和离。
可谁曾想,钟离珩都被气得吐血了,却仍不肯松口和离。
也是那个时候,谢明薇才意识到,钟离珩好像心里有她。
在这之前,谢明薇从没想过,钟离珩心中有她。
虽然他们成婚后,钟离珩对她还不错。但谢明薇很清楚,那是钟离珩性格使然。就算他娶的不是她,他也一样会如此。
后来看见王令姝的那封信,谢明薇便更觉得,他们之间郎有情妾有意,是自己当时横插了一脚。
再加上钟离珩后来的刻意隐瞒,更让谢明薇对他心灰意冷,因此她决绝想同钟离珩和离。
反正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错的,和离后所有的一切就能各归其位了,但偏偏钟离珩不愿意。
谢明薇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时,房门又开了。
听脚步声是钟离珩。
谢明薇屏住呼吸没动,钟离珩进来后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今夜他照旧没上床睡,还如昨夜那般打地铺。
谢明薇盯着头顶的纱帐看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同钟离珩说。
谢明薇当即说了白日她出门被人跟踪一事。
“那通判既暗中派人跟踪我,定然是心中有鬼。如今你在明面上不好料理他,此事交给我,我已经派暗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谢明薇既然自告奋勇要做这事,钟离珩也就随她去了。
之后两人各自睡了。半夜时分,谢明薇被一阵压抑的低咳声吵醒了。
是睡在地上的钟离珩。
先前在云州时,闫如玉说谢明薇因风寒和急火攻心伤了腑脏。虽然后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但到底没好全就动身来永安府了。
而从云州离开后,他成日案牍劳形,这时外面还隐隐传来了雨声。
虽然时已入夏,但下雨到底有潮气,兼之他身子又没痊愈……
谢明薇短暂踌躇后,终是往里挪了挪,别扭出了声:“钟离珩,上来睡。”
正压抑低咳的钟离珩眼底滑过一抹意外,旋即收拾被褥上床去睡了。
待他躺下后,谢明薇背对他面朝里,只给了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你别多想,我让你上来睡,是永安府的事情耽搁不得。你若生病了,少不得得耽误调查进度。”谢明薇硬邦邦解释。
而按照她的性子,平日她是从不屑跟人解释这些的。
“嗯,我明白。”钟离珩话虽然这么说,但望着谢明薇的眼神温柔到了极致。
谢明薇自然察觉到了,但她却佯装毫无察觉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钟离珩看着温文尔雅, 但办起公事来却是能谋善断,出手果决。
宋云舟等永安府的官员表面上十分配合,可实则将账簿文书篡改得滴水不漏。同时一众官员口径统一, 即便钟离珩硬审也一无所获。
钟离珩便没有在他们身上白费功夫,他直接亲自去粮仓查验,对照账册核对存粮。并且拘传管粮仓, 以及负责米粮出入的小吏。
同上层官员已结成攻守同盟不同, 底层小吏好审得多。
分开隔开审讯, 晓以利害后,总有人扛不住压力, 吐露出实情,供出倒卖赈灾粮的实情。
再加上谢明薇和抱朴也帮了他大忙。谢明薇那边找到了官员勾结乡绅倒卖赈灾粮的账簿, 抱朴则找到了先前那个被灭口小吏留下来的账簿。
只等抱朴将证据拿回来, 钟离珩便可着手料理这帮贪官污吏。
将所有在心中盘算好之后,钟离珩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正打算回察院陪谢明薇用饭时,有人来报,宋云舟求见。
“让他进来。”
宋云舟落座后, 这才说明来意:“钟离大人连日查案辛苦,下官钦佩不已。今日略备酒席,聊尽地主之谊,还请大人大人赏光。”
如今结案在即,宋云舟非但不慌,反而待他愈发殷勤,今夜他突然设宴邀请自己,钟离珩便知,宋云舟这是按捺不住了。
钟离珩应了。
他倒想看看, 宋云舟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今夜的宴设在宋云舟的府邸,宴请的是钟离珩,作陪的是宋云舟的属官。
这是钟离珩第一次来宋云舟的府邸。宋云舟的府邸乍一看修得朴素无华,陈设极简。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地上铺的是整块温润青玉石板,假山叠石乍一看不起眼,但用的是江南珍稀湖石,即便放在上京,也只有累世之家才能用得起的东西,可如今它却出现在一个小小永安府知府的府邸里。
之后一路行过,钟离珩发现这府里处处皆透着内奢外敛。
随行的官员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无一人面露异色。
钟离珩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宋云舟将宴设在府里后园水榭里,亭台楼阁,流水绕廊,珍馐满桌。
宋云舟携属官轮番敬酒,句句称赞钟离珩克尽厥职,不辞辛劳。
酒过三巡后,一阵环佩声自帘后传来。
数名着轻薄衣裙的女子踏着乐声进来献舞。今夜她们跳的是水袖舞,水袖翩若游龙宛若惊鸿,在席间旋转纷飞,带起香风阵阵。
宋云舟笑着开口:“大人孤身出京,连日查案又十分辛苦。来,下官敬大人一杯。”
说话间,宋云舟举杯敬钟离珩。
钟离珩的目光落到了桌案的酒水上,他慢慢拿起酒盏。
宋云舟见状,正笑着看钟离珩喝下去时,钟离珩持盏的手微微倾斜,他盯着宋云舟,将酒水一点一点倾倒在桌案上。
宋云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钟离氏虽然规矩森严,但并不代表他们会将族中子弟教成一张白纸。况且钟离珩身在都察院,除了监察弹劾外,他平日也没少参与查案。
像酒里下药这种下三滥手段,钟离珩之前虽从未经历过,但在卷宗上没少见。
一旦中药落入对方的圈套被其拿入把柄后,就会被迫上对方的贼船。
钟离珩的目光定在宋云舟那僵硬的脸上,语气讥讽:“宋大人这般费心备酒,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话落,钟离珩懒得再同宋云舟虚与委蛇,当即起身便欲离开。
宋云舟心中一跳,忙上前阻拦分辩:“大人误会了,下官此举只为侍奉大人休憩,别无他意。”
说完,宋云舟又朝外使了个眼色。
门外当即走进来一妙龄女子,那女子身段婀娜,身上有股柔婉怯意。
“这是下官的小女儿,她久仰大人多时了。”说话间,宋云舟将宋芙往钟离珩面前推了推。
自钟离珩来永安府调查后,宋云舟暗中也下了不少功夫,但偏生钟离珩这人软硬不吃。
后来宋云舟一合计,便将主意打到了女色上。
据他所知,钟离珩娶的是乐安郡主。而那乐安郡主骄纵跋扈,如今他们夫妻已然失和,上京甚至还传出乐安郡主豢养寒门学子当男宠的传闻。
他若能借女色将钟离珩拉拢过来,何愁后面的调查。
宋云舟思索一番后,当即选中了他柔婉听话的六女儿宋芙。
“见过大人。”宋芙向钟离珩见礼。
二八年华的女娘,肤如凝脂,面若初绽桃蕊,她怯生生垂首行礼时,十分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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