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珩充耳不闻,只一直催马朝前走。
护卫在信上写得很清楚,桐花巷深处,左侧那家便是。
钟离珩打马到时,一眼就看见那家门头上挂着一盏孤灯,微弱的灯晕落下来,照亮门扉上那个潦草而又刺眼的囍字。
钟离珩浑身的血液一瞬凝结成冰锥,扎得他心肺俱裂。
痛心,愤怒,屈辱……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烧得钟离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下断了。
钟离珩推开门,面色森寒朝里走去。
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确定要不要拦。
最后他们齐齐看向飞琼,示意飞琼拿个主意。
飞琼佯装没看见,只仰头望天。
众人顿时懂了,这是要让他们装瞎的意思,一时所有人又悄无声息地重新蛰伏起来了。
小院里很安静,只有一间屋子里亮着灯。
钟离珩朝那间屋子行去。屋子里烛火高燃,只潦草地布置成喜房模样。
而他那闹着要跟他和离,并且丢下一纸和离书,就离开上京的妻子,此刻正慵懒地侧卧在床上,单手撑颐,眼睫低垂。
听见脚步声,昏昏欲睡的谢明薇撩起眼睫,就看见了本该在上京的钟离珩,此刻站在她面前。
谢明薇愣了愣,慢吞吞坐直身子。
那日他们不欢而散后,分开已三月有余。这三个月里,谢明薇过得很好,她的气色比三个月前离京时好了许多。
而钟离珩却与她截然相反。
钟离珩瞧着比三个月前消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袍,此刻空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他面上是一片惨白的冷,漆黑的双眸里红血丝如蛛网般密布。他踏进屋里来,看见屋里布置成喜房的模样时,他一句话都没说话。
但他看过来的目光,却让谢明薇蓦的脊背生寒。
谢明薇从没见过这样的钟离珩,直觉告诉她,今夜最好不要招惹钟离珩。
可即便她识趣地不说话了,钟离珩也不肯放过她。
钟离珩躬身入榻,他抬手抚上谢明薇的脸颊,双瞳漆黑如墨:“明薇,你既招惹了我,就该从一而终。”
谢明薇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她当即要逃。
却迟了一步。
钟离珩一把将她推到锦被上,一手握着她的脖颈,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钟离珩这人平日行事有君子之风,在床帏间行事也一向十分温柔。
可今夜他却褪去了他平日温润君子的表现,露出了谢明薇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他强硬地叩开谢明薇的齿关,凶狠蛮横地吻着她,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一般。
谢明薇感觉到了害怕,她伸手去挠钟离珩。
最近这段时间,谢明薇过得很悠闲,因此指甲长得也很快。
她的指尖抠在钟离珩背上时,划出深深的血痕。
钟离珩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暴戾地吻着她。很快,二人唇齿间,便有浓郁的血腥气传来,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可即便如此,钟离珩仍旧固执地不肯放开她,他一把扯开她的衣带。
谢明薇被迫与他贴在一起,即便隔着衣袍,谢明薇仍感觉得到,钟离珩的手,钟离珩的身体都烫得厉害。
不止如此,钟离珩的身子还在发抖。
谢明薇一怔,原本抠在钟离珩肩背上的手泄了力道,她睁眼,目光落在了钟离珩的脸上。
钟离珩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利落将她翻了身,俯身咬住她的脖颈。
谢明薇:“……”
谢明薇挣扎,钟离珩却强势地扣住她的手,将她钉得动弹不得。
为了今夜做这一场戏,谢明薇专程让凝碧买了床鸳鸯戏水的被褥。被面上的绣纹凹凸有致,磨得谢明薇膝盖生疼。
夜越来越深,谢明薇力倦神疲时,终于被翻了过来。
她撩起眼睫,正欲看面前的人时,已被钟离珩捂住了眼睛。
谢明薇磨了磨牙。下一瞬,她就听钟离珩低喃:“谢明薇,你没有心。”
话落,钟离珩低头,一口狠狠咬在谢明薇的心口上。
这一下,钟离珩没有留情,原本昏昏欲睡的谢明薇一瞬被疼得清醒了。
谢明薇已经忍钟离珩很久,她当即提膝,拼尽全力朝钟离珩小腹顶去。
钟离珩闷哼一声,猛地呕出一口血后,整个人突然就晕了过去。
谢明薇都要气炸了。这世上怎么有钟离珩这样的人?
刚才凶猛的差点将她撞散了,现在怎么可能被自己踹了一下,就吐血晕过去了呢?
“钟离珩,你别给我装死!起来!”谢明薇气冲冲地用脚踢了踢钟离珩。
钟离珩趴在锦被上,面色惨白如纸,唇上尚且残留着血迹。
谢明薇看着满床狼藉,忍住再踹钟离珩一脚的冲动,气鼓鼓地套好衣裙,喊凝碧和飞琼进来收拾的同时,让人立刻去请大夫。
飞琼和凝碧利索地忙碌起来。
等谢明薇沐浴后再出来时,大夫已经请来了,正坐在床畔替钟离珩诊脉。
而且这位大夫还是位熟人。
闫如玉看见谢明薇过来时,有一瞬的惊愕,但旋即他面上又恢复如常。
他没问谢明薇和床榻上昏迷之人的关系,而是先说了钟离珩眼下的情形:“这位郎君体力透支,兼之又染了风寒。再加上他忧思郁结于内,急火攻心,七情大伤腑脏。重重诱因叠在一起,才会骤然吐血昏厥。”
谢明薇问:“性命可有碍?”
“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万万不可再动怒耗神,须得好生调养一段时日。”顿了顿,闫如玉又交代,“若再受刺激呕血,可就凶险了。”
谢明薇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严重,她点点头:“好,我记下了,有劳闫大夫漏夜走这一趟了。”
“萧娘子客气了。”闫如玉说完,背着药箱起身。
谢明薇让飞琼亲自送闫如玉回去,顺便去拿药。
等飞琼拿了药,回来熬完,给钟离珩服下,天边已露出鱼肚白了。
谢明薇被折腾了一晚上,腰酸腿软整个人早就站不住了。将飞琼留下照看钟离珩后,谢明薇就去歇息了。
可这一觉谢明薇睡得很不踏实。先是中途有李婶过来敲门,紧接着街上又传来吵嚷声,谢明薇索性便起来去看钟离珩。
钟离珩始终没醒,中间又请闫如玉来看了两回。
直到两日后,钟离珩才慢慢醒转。
睁开眼,看见头顶陌生的纱帐时,钟离珩愣了愣,才想起来。
这是在云州。
“郎君您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钟离珩扭头,就见飞琼守在床畔。他的目光越过飞琼,在屋内巡逡了一圈,并没有看见谢明薇的身影。
“郡主呢?”钟离珩嗓音嘶哑,说话间,挣扎着便要下床。
只是脚甫一落地,便有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传来。
飞琼忙上前扶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不悦的女声先一步响起。
“刚醒又折腾什么?嫌自己命长吗?”
钟离珩猛地抬眸,就见一脸不耐烦的谢明薇从门口进来。
看见谢明薇那一刹那,钟离珩才觉得一颗心落了地。他没说话,只任由飞琼扶着他躺了回去。
“既然醒了,还躺什么躺?起来坐着。”谢明薇说完钟离珩,又扭头对凝碧说,“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剩的汤汤水水,给他端些来。”
凝碧应声去了。
钟离珩虚弱地坐在起来,倚在床柱上,面色苍白如鬼,他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谢明薇。
他的双瞳漆黑幽深,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此刻面上风平浪静,但谁都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危险。
这样的钟离珩让谢明薇既陌生又恐惧。
但在钟离珩面前,谢明薇却不肯将这一点表露出来,她倨傲地扬着下巴:“看什么看?不想英年早逝就好好养着。”
说完,谢明薇便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很快,凝碧就端着粥进来了。
为了避免钟离珩误会,凝碧还是多嘴解释了一句:“郎君,这粥一直在灶上温着。”
钟离珩颔首。他现在身体太虚了,勉强喝了半碗粥,又喝过药后,他对飞琼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想沐浴。”
“可闫大夫交代过,郎君您眼下的情况……”
飞琼劝慰的话说到一半,被钟离珩目光一扫,他登时改口:“是,小人这就去备水。”
“让我的护卫进来见我。”在飞琼离开前,钟离珩又说了这么一句。
飞琼应声,先吩咐人备水,又叫了钟离珩的护卫进去。
钟离珩此行来云州单枪匹马,可他之前派了不少人来保护谢明薇。
钟离珩将人叫进来,只吩咐了一句话:“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放郡主离开。”
之前这些人被钟离珩派来保护谢明薇时,钟离珩吩咐他们,只管暗中保护即可,不必阻拦谢明薇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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