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九月,正是她发现太后病重的时候。
原来那时候,钟离珩一面表现出对她关怀备至的模样,一面竟私下派人在调查她和谢为桢的关系。
他既好奇他们父女之间的真实关系,大可来问她,可他却选择私下派人查探。
原来之前的关心亲昵不过是猜忌的遮羞布罢了。
凝碧看不清谢明薇此时脸上的表情,但她听见了谢明薇呼吸紊乱的声音。
“郡主, 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郎君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谢明薇笑了,但她眼神却是冷如寒霜,“凝碧,看男人永远都不要只看表面。而且别给男人找借口,否则你就得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而且所谓的误会,大多时候不过是因为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所以选择自欺欺人罢了。
而她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她一开始就知道,钟离珩之所以求娶她,不过是为了负责罢了。
所以在成婚前,她其实对这桩婚事没报太大希望的。可成婚后,钟离珩虽然不解风情,但他遇事沉稳可靠,对她关心相护,倒让谢明薇生出了几分所嫁良人的感觉。
可今夜谢明薇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假象而已。
谢明薇低头,看着她从昭文帝那里要来的拓本,只觉自己像个笑话。
“天都黑了,屋里怎么不掌灯?”云姑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凝碧忙将灯笼点上。
原本昏暗的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云姑姑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到谢明薇面前:“郡主快尝尝。”
谢明薇此刻胃口全无,但想着这馄饨是云姑姑辛辛苦苦包出来的,她便拿起汤匙,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云姑姑做的百味馄饨味鲜汤美,从前谢明薇很喜欢吃。
可今日她却只觉味如嚼蜡,但还是强逼着自己将一碗馄饨吃完了。
谢明薇吃完后,不忘夸云姑姑:“姑姑做的馄饨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云姑姑很高兴:“郡主若喜欢,改明儿婢子再给郡主做。”
“做这馄饨费时费力,待我想吃时,再劳烦姑姑做吧。”谢明薇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她觉得胃里有些难受,便想喝些茶水压一压。
凝碧刚将茶递到谢明薇手上,钟离珩就下值回来了。
看见钟离珩那一瞬间,谢明薇手中的茶盏嘭的一声坠了地,她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谢明薇猛地弯腰,突然就呕吐起来。
众人都被惊了一跳,凝碧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面前一阵劲风拂过。先前刚踏进屋里的钟离珩,已在顷刻间到了谢明薇身旁。
“去请阿芷过来。”钟离珩一面沉声吩咐,一面替谢明薇拍背顺气。
谢明薇却躲开了。
“别碰我,我恶心。”
钟离珩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他整个人如同被寒冰冻在原地,瞬间动弹不得。
白芷很快就来了。
进屋后,看见屋内的景象时,白芷还愣了愣。
谢明薇虚弱地倚在侍女凝碧的身上,烛火下,谢明薇一张脸苍白如雪,额间薄汗涔涔。
而他们阿兄,谢明薇的夫婿,此刻竟然在一旁站着,而且还是离谢明薇最远的那个。
白芷有点惊愕。
但转瞬她就收敛了心神,快步走到谢明薇面前,为谢明薇诊脉。
诊脉间隙,白芷问:“大嫂,你哪里不舒服?”
“恶心,胃里难受。”
谢明薇的回答,让钟离珩骨子里被冻住的血液重新涓涓流动起来,他宽袖下攥得青白的指尖也蓦地缓缓松开。
钟离珩恢复到了平日的冷静,他问白芷:“可是中毒?”
“从脉象上看不像。”白芷摇摇头,又问服侍谢明薇的人,“阿嫂夕食用了什么?”
“就用了婢子亲手做的一碗馄饨。”云姑姑眼睛红肿,面上全是急惶自责,“是婢子处理食材不当么?”
可是不应该啊。
今日谢明薇吃的百味馄饨从调馅料到包馄饨,她都是亲力亲为,从没假手于人的。难不成是食材本身有问题?
白芷问:“馄饨还有剩么?”
“有的。”云姑姑飞快抹了一把泪,将剩下的馄饨端来给白芷查看。
白芷查看一番后,摇头:“馄饨无毒,应是阿嫂本就脾胃弱,兼之风寒又刚好,如今骤然食了荤腥才会引起不适。我给阿嫂开副汤药,阿嫂喝过应当就无碍了。”
谢明薇:“有劳阿芷了。”
“阿嫂说这话就生分了,阿嫂先好生歇着,我去给阿嫂写方子抓药。”
白芷离开后,谢明薇让凝碧扶着她去沐浴,云姑姑则带人收拾屋子,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待谢明薇沐浴完出来,屋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香炉里也已燃起了熏香。
钟离珩坐在榻上等候,听见帘栊响动,当即起身迎过来。
谢明薇由凝碧扶着倚在碧青色的软枕上,平日鲜活明艳的人,此刻面色却苍白无华,长长的睫毛低垂,投下细碎的阴影。
“还难受?”钟离珩在床畔落座,望向谢明薇的目光里全是担忧。
谢明薇先前除了畏寒外,身体很康健。可自从太后薨逝后,她却日渐消瘦,如今竟有些弱不胜衣了。
谢明薇恹恹嗯了声,钟离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谢明薇却垂着眼睑,一副倦怠不想说话的模样。
钟离珩只得噤声了。
很快,绿珠捧着药碗进来。
谢明薇在绿珠的服侍下喝了药,漱过口之后,她看也不看守在床畔的钟离珩,就开始撵他:“天色不早了,你去书斋歇息吧。”
钟离珩一怔,他没想到谢明薇竟要赶他去书斋。
“你身子不适,夜里得有人照顾,我留下照顾你。”
“不用,你最近公务繁忙,明日还要上朝,你去书斋睡,云姑姑会在这里照顾我。”说完,谢明薇闭上眼睛,不肯再多言语。
这话听着似在为他着想,但却又透着疏离。
钟离珩茫然无措。
他并不知道,他之前让抱朴探查谢明薇那事,谢明薇已经知道了。
他察觉到谢明薇的疏离后,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谢明薇离家去静安寺之前,他们之间并未有任何间隙不快。
难不成谢明薇只是单纯身体不适,觉得云姑姑照顾她多年,能够妥帖照顾好她?
钟离珩心中疑惑,但望着谢明薇苍白倦怠的面容,他终究什么都没问。
这个时候,让谢明薇好生休养才是最重要的。
钟离珩低声同云姑姑交代:“今夜辛苦姑姑了,若有事,姑姑随时遣人来书斋寻我。”
“郎君放心,婢子定然会照顾好郡主的。”
钟离珩颔首,又回头看了谢明薇一眼,这才离开。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时,谢明薇睁开眼,眼里一片漠然。
作者有话说:
写了六千,原本觉得能更个大肥章,结果突然发现写偏了,瞬间删了一大半。给小天使们发红包道歉,明晚见~
第55章
疏月挂檐, 春夜寂寂。
钟离珩在书斋里辗转反侧难眠时,兰溪院中的钟离珘夫妇也躺在床上夜话。
白芷将她今夜到主院见到的那一幕同钟离珘说了。
钟离珘却不以为意:“许是阿兄回来时,阿嫂身边的那些侍女就已在阿嫂身边伺候了, 所以阿兄才站得离阿嫂最远。”
但白芷却觉得这跟回来早晚没关系。
钟离珩是谢明薇的夫婿,谢明薇难受时,要倚靠也该是倚靠在钟离珩身上才是。可她今夜过去时, 谢明薇却靠在她的侍女身上, 而钟离珩则站在一旁, 神色明显有点僵硬。
但这到底是人家夫妻的私事,他们外人也不好插手的。
钟离珘则在想另外一件事:“咱们不是原定明日要回无妄山么?如今阿嫂身体不适, 回去的日程是不是得推后?”
往年白芷和钟离珘除了过年外,其他时候都是在外游历的。但今年他们夫妻二人商议了一番, 决定留在无妄山。
白芷打算留在无妄山整理她过去几年在外游历的手札编写医书。而钟离珘作为钟离氏的子弟, 也不可能每年只拿族中分红,而不为族中效力。
先前钟离泓一家离开上京前, 钟离泓给了钟离珘两个选择:要么入仕做官,要么跟着他学习料理族中事务。
钟离珘其实两个都不想选,他只想一辈子都躲在他兄长的羽翼下, 守着白芷过日子。
结果被钟离泓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你平日不思进取也就算了,我从未想过你厚颜无耻到了这种地步!你想一辈子躲在你兄长的羽翼下,那你兄长能躲在谁的羽翼下?况且你已为人夫,日后还会为人父,难不成日后你带着你的妻儿也躲在你兄长的羽翼下吗?”
钟离泓骂起人来,嘴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专往人心口上戳。
钟离珘当即告罪求饶:“叔父,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等上京的事了了, 我立刻回无妄山跟您学着料理族中事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