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生病时有人携礼登门探望,此刻早就收了礼,开始说客套话了。
可谢明薇行事向来我行我素,更不与人虚与委蛇。
“我同二皇子妃不过泛泛之交,我不过是染了个风寒而已,哪里就值得二皇子妃亲自登门探望了呢?”谢明薇直视秦三娘的眼睛。
谢明薇的眼睛生得很漂亮,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明艳妩媚。可若不笑,冷冷盯着你看时,却给人一种能洞察一切的感觉。
秦三娘有一瞬的心虚,她倏地攥紧手中的帕子,但面上却没敢露出端倪。
“郡主慧眼如炬,我便也只好如实说了,我今日是代熙和来向郡主赔罪的。”
谢明薇看着秦三娘没说话。
秦三娘只得继续道:“先是秋猎,又是前几日宫中,殿下心中难安。听闻郡主病了,便遣妾身来探望郡主,顺便请郡主莫要牵连。”
谢明薇懂了,最后那句话,才是秦三娘今日登门的目的。
萧景禹和萧景湛都想入主东宫,这些年他们表面上兄友弟恭,私下却是各自筹谋。
萧景禹身后有容家,而萧景湛的母妃虽然出身不高,但却颇得昭文帝宠爱,且萧景湛与薛韶晏青梅竹马长大。
薛韶晏是景阳长公主的独女,娶了薛韶晏,便相当于得到了景阳大长公主的助力。
而从太后薨逝后,熙和挑衅她,反被昭文帝训斥上不难看出,昭文帝对她这个侄女偏宠依旧。
若她因熙和的事,在昭文帝面前说萧景禹坏话,那萧景禹就会被萧景湛又压一头。
若是出于这一方面的顾虑,萧景禹让秦三娘登门探望她,倒是能说得通了。
谢明薇长睫微敛,在眼睫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冷淡:“熙和是熙和,二殿下是二殿下,我这人向来是谁得罪我,我就收拾谁,不会随意牵连无辜。”
秦三娘顿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之后秦三娘并未久留。
秦三娘离开后,凝碧进来将秦三娘带来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藩属国进贡的珍品红参,之前昭文帝赏给了萧景禹,萧景禹却让秦三娘给谢明薇送来了。
凝碧询问谢明薇如何处置。
“拿去给阿芷,让她随便用药。”谢明薇丢下这么一句,就去主院找魏清漪和薛韶晏了。
“二表嫂来做什么?”薛韶晏一见到谢明薇就问。
魏清漪也一脸好奇的看着谢明薇。
“探病,外加怕我因熙和的事,在舅舅面前告萧景禹的黑状。”
若非秦三娘是秦观澜的姐姐,魏清漪又同秦观澜在议亲,先前魏清漪才不会耐着性子听秦三娘说那么多。
此时的秦三娘已回到了府里。
萧景禹原本在书房议事,听到秦三娘回来的消息后,当即让秦三娘等在侧间里。
待他议完事后,萧景禹便将她叫过去,询问:“如何?”
“赔礼郡主收下了,郡主也说,不会因为熙和迁怒殿下。”
萧景禹点头:“还有让你办的那件事呢?”
“郡主那人防备心极重,妾身想着,若妾身贸然同郡主说,郡主定然会有所怀疑。妾身已遣人回去同我母亲说,让她给魏娘子下帖子,邀魏娘子明日去静安寺上香。”
“魏娘子与郡主交好,她见静安寺环境清幽,定然会想着带郡主前去散心。如此一来,既可不惹郡主生疑,又能让殿下得偿所愿,岂不是两全其美?”秦三娘轻声说。
萧景禹觉得她说的在理,他当即将秦三娘揽在怀里,高兴夸赞她:“知意,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秦知意心里觉得荒唐极了。
她的丈夫费尽心思给他那已嫁为人妇的心上人安排貌美男宠,而她这个做妻子的非但不敢阻止,甚至还得帮着出谋划策促成此事,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秦知意心里的小人在扭曲尖叫,但面上却一副贤良的模样:“能帮到殿下,是妾身的福分。”
这日午后,魏清漪回到魏家时,就接到了秦大娘子邀她明日去静安寺上香的帖子。
年前,魏清漪和秦观澜就已经在议亲了。
但太后薨逝后,按制有爵位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席嫁娶。
魏家因太后的缘故,得了个爵位,如今太后薨逝,魏清漪同秦观澜的婚事只得暂且搁置。
但这搁置只是暂时,待一年期满后,他们的婚事还得继续。
如今秦大娘子既下了帖子,魏清漪自然就欣然赴约了。
果然也如秦知意所料,魏清漪去了静安寺后,见寺中环境清幽,当即就想到了谢明薇。
自太后薨逝后,谢明薇几乎就足不出户。如今她的身体已经痊愈了,成日窝在府里也不是个事。
从静安寺回府的当天,魏清漪就命人去邀约谢明薇了。
谢明薇原本懒怠动弹,正要回绝时,过来替她诊脉的白芷也劝她:“如今正值春日,阿嫂多出去走走,对阿嫂的身体有益。”
此番谢明薇突然高热,白芷替谢明薇诊脉时,才发现谢明薇的身体病症很多。
其中最严重的要数不寐之症了。
从前谢明薇夜里睡不着时,她可以烧灯续昼的宴饮玩乐打发漫漫长夜,如今太后薨逝了,她成日足不出户,就只能靠熏香和安神汤助眠。
但无论是熏香还是安神汤,用的时日久了,对人的身体总归有损伤。
谢明薇趴在软枕上,神色恹恹道:“我不想动。”
“阿嫂越不动会越懒得动的。如今春日正好,阿嫂就当散散心了。”白芷百般游说。
谢明薇将脑袋埋进软枕里装听不见。
钟离珩下值回来听说此事后也劝谢明薇:“最近这几日天气晴好,确实很适宜出门上香。”
“好啊,你明日陪我,我就出门。”谢明薇被钟离珩念叨的烦了,索性倚在软枕上,眼睫半撩,似笑非笑盯着他。
最近有许多春祭要举行,都察院除了要监礼纠仪外,还要复核刑部和大理寺的卷宗,查看有无冤案。再加上春闱将至,最近这段时间,都察院的公务只会多不会少,她就不信钟离珩能抽出身来。
“明日不成。”钟离珩面露歉然之色,明日他抽不开身。
“不成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谢明薇眉宇间已露出不耐烦之色。钟离珩知道,若再说下去,谢明薇就该生气了。
钟离珩软了语气,向谢明薇赔罪:“是我不好,最近忙于公务疏忽了你。待过几日我休沐时,我陪你出门赏花可好?”
“到时候再说吧。”距离钟离珩休沐还有好几日,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其他的事情。
谢明薇问起了谢为桢考课结果。
“中等。不出意外的话,岳父大人会维持原职。”
谢为桢这人虽然很会读书,但能力平平,进入官场这么多年,仕途一路飞升,除了靠昭文帝对她母亲的愧疚,还靠他那人审时度势善于逢迎钻研。
他若维持原职,那章文豫又得被他压下去了。
“去岁考课前,都察院不是收到过他的弹劾么?”谢明薇问。
“都被岳父大人辩驳了。”
谢明薇冷笑一声:“看来是我小瞧父亲了。”
第二日,魏清漪如约来钟离家找谢明薇。
谢明薇原本不打算去,奈何抵不过魏清漪的痴缠,只得与她一道去静安寺。
静安寺坐落在城郊的山顶,昨夜下了雨,今日山中起了雾气。
山寺清幽,晨雾蔼蔼。
谢明薇与魏清漪一道去大殿上了香,又捐了一笔香油钱后,魏清漪就带着谢明薇在静安寺中游逛。
可两人刚出大殿没一会儿,外面就下起雨来。
魏清漪无法,只得和谢明薇在游廊下避雨,让随行的侍女去找僧人借伞。
“好端端的,怎么下雨了呀。”魏清漪讨厌下雨天,到处都湿漉漉的。
谢明薇对此倒是无感,她看着濛濛春雨中的山林,心情意外的十分平静。
蓦地,一道灰色的身影穿过月洞门,从重重雨幕中朝她们这边跑来。
眼看着对方也要进游廊里来避雨,随行的仆妇当即上前将人拦住。
“这里有女眷在歇息,郎君去别的地方避雨吧!”
“在下不怕淋雨,但在下怀中是给书坊抄录的典籍,若淋湿了在下得重新抄录,求贵人通融。”那布衣郎君站在廊下的春雨中,和拦路的仆妇交涉。
潺潺春雨中,那布衣郎君虽然一身清贫,但却肩薄腰细,生了一副好皮相。
谢明薇盯着他看了须臾,发话道:“让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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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檐雨潺潺, 雾罩山峦。
进入游廊中的布衣郎君不顾自己淋了雨,而是先擦干怀中书籍上的水痕,然后整理好仪容, 站在十步开外,斯文有礼地向谢明薇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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