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行医多年,这些年又在外游历,见了许多疑难杂症,谢明薇便想让她来替太后瞧一瞧。
翁伯听谢明薇说的着急,接过信后,当即就吩咐人去送信了。
谢明薇又交代云姑姑:“姑姑,你带人将兰溪院再收拾收拾。”
上次钟离珘夫妇就是住在兰溪院。
云姑姑应下后便去了。
钟离珩回到府里时,听说谢明薇回来的消息后,当即就朝寝居而去。
昨日谢明薇进宫后就没再回来,也没派人传出消息来,而他无召不得进后宫,所以也不知道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同往日的灯火通明不同,今夜主院里灯火黯淡,到处都静悄悄的。
钟离珩回去时,就见云姑姑和凝碧等人忧心忡忡的守在门外。
看见钟离珩,她们一同上前来向钟离珩见礼。
钟离珩一时没着急进去,而是先问凝碧,太后怎么样了。
昨日是凝碧与谢明薇一道进宫的。
凝碧眼眶泛红,她不能说太多,只低声道:“不好,很不好。”
钟离珩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卧房里没点灯,到处都黑黢黢的。
钟离珩推门进去,适应了片刻后,才往前走。
谢明薇躺在床上,面朝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钟离珩在床畔站了片刻,便脱了外袍上床,自背后将谢明薇抱进怀里。
先前他让抱朴去探查谢明薇与谢为桢之间的父女关系,果不其然如他所料:他们父女二人私下关系其实很不睦。
甚至今年开春时,谢明薇还曾命人打死了谢为桢身边的一个随从。
很巧的是,那随从被打死的时间,竟然是芙蓉楼那夜的第二日。
听说那一日,谢明薇身边的一个梳头宫女也被谢明薇处置了,而那宫女与那个被处死的随从之间,似乎还有私情。
与此同时,他被谢明薇带去芙蓉楼后,梁家接下来的那场闹剧他也有所耳闻。
而导致那场闹剧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是谢明薇的姑姑谢玉蓉。
这一切串联起来之后,便拼出了一个让钟离珩惊骇的真相——
芙蓉楼那夜,谢为桢也是幕后推手。
如果是这样,钟离珩就能理解,为什么谢明薇与她刚成婚,谢明薇举荐的人就会立刻上书,要求谢为桢搬离公主府了。
谢明薇同谢为桢父女不睦,她唯一在乎的人就剩太后了,可太后却又突然病重。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枉然,钟离珩疼惜地将谢明薇又抱紧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薇才转过身来,将脸埋进他怀里。
她泪流不止,却将所有悲戚都压在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着。
很快,钟离珩前襟的布料就被打湿了。
若是旁的事,钟离珩还能安慰她,但人在生死面前,却是无能为力。
钟离珩能做的,便是抱着她,任由她宣泄她的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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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二日晨起时, 谢明薇已将脸上的难过敛得干干净净。
她用帕子包着冰覆了肿胀的眼睑,又让凝碧替她上了淡妆,确认看不出什么端倪后, 才与钟离珩一道出门进宫。
钟离珩今日告了半日假,与谢明薇一道进宫去探望太后。
他们两人到寿康宫时,昭文帝也在。
太后对谢明薇和薛韶晏隐瞒了她的身体情况, 但却瞒不过昭文帝。
可即便如此, 前日太后骤然昏厥, 昭文帝还是被惊了一跳。
这两日,他日日来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孝子的姿态做得很足。
昭文帝下旨幽禁熙和不久,太后就听说了此事。旁人都夸昭文帝孝顺, 可太后清楚, 昭文帝是怕自己这个时候薨逝了,他得背骂名。
他既摆出了孝子的姿态, 太后自然也拿出了慈母的气度。
他们正其乐融融说着话,宫人进来禀,说谢明薇和钟离珩来了。
钟离珩上次见太后, 还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二日,那时太后瞧着身子还算康健,如今却消瘦虚弱了许多。
太后精气神不佳,强撑着同他们说了会儿话,便露出了疲累之态。
昭文帝见状,忙道:“母后,您好好歇息,儿子迟些时候再来看您。”
“去吧。”太后虚弱道。
钟离珩见状,便只能与昭文帝一道走。
谢明薇交代:“晏晏, 你看着皇祖母,我送舅舅出去。”
薛韶晏应下后,谢明薇送昭文帝与钟离珩出去。
出了寿康宫,在昭文帝上御辇前,谢明薇同他道:“舅舅,您政务繁忙,皇祖母这里有我和晏晏照顾,您不必担心。太医也说了,皇祖母如今需要静养,各宫的娘娘们日日来向皇祖母请安,难免扰了皇祖母的清静。不如这样,让各宫娘娘们抄写佛经为皇祖母祈福便是,这样既不叨扰皇祖母,也可全了娘娘们的孝心?”
昭文帝应了,让赵忠福去传话。
送走昭文帝后,钟离珩也得回都察院上值了。
临走前,他看着面前已被脂粉掩去悲戚的谢明薇,眼底滑过一抹心疼,旋即道:“起风了,进去吧。若有事,随时让人去都察院找我。”
“好,替我照顾好雪团儿。”
钟离珩应下后,这才回都察院上值。
都察院如今正是最忙的时候。往来官吏携卷奔走,个个步履匆匆。
如今考课在即,都察院众人每日的公务都是有定数的,干不完不能下值。是以平日还有人时不时插科打诨,如今却是人人埋头苦干。一时整个都察院不闻人声,只闻窸窸窣窣翻阅卷宗的声音。
钟离珩回到他的公案后坐下时,他的公案上的卷宗已是堆积如山了。
昨日的公文钟离珩已经处理完了,这是今日新送来的。
钟离珩落座后,取过最上面的一本,就开始处理起公务。
查看卷宗,批复,斟酌往复行文。待最后一份卷宗看完时,钟离珩才惊觉,屋中不知何时已燃起了灯盏。
钟离珩将处理好的卷宗交给小吏,疲惫地捏着眉心朝外走。
推开门,寒风扑面而来,有好些同样面色疲倦的同僚也揉着脖子走出来。
他们这些忙完公务的可以下值归家,那些没忙完公务的,却仍得秉烛继续干。
他们一同行至宫门口,有同僚邀请钟离珩:“钟离大人,要不要一同找个地方喝酒去去乏?”
“我就不去了,我府中还有事,诸位请自便。”钟离珩婉拒了。
其他同僚便也没再勉强,之后他们一行人便各自分开了。
钟离珩回到府里时,时辰其实已经不早了。
他下了马车正要往府里走时,突然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
钟离珩心中不安,朝马蹄声来的方向看去。
那马蹄声由远而近,很快夜色里便显露出了两个模糊的人影。
辨认出那两人的衣着非宫里人之后,钟离珩悄然松了一口气。
“阿兄。”甫一打马走近,马背上的人便高声道。
钟离珩一怔,看对面的两人翻身下马。
那两人卸下兜帽后,赫然是钟离珘和白芷。
“二郎,弟妹,我以为你们明日才会到。”钟离珩没想到,他们今夜就来了。
钟离珘:“阿嫂在信中说的紧急,我们收到信后立刻就出发了。”
从上京到无妄山坐马车得一日,但骑马疾行的话,大半日就能抵达。
白芷从马背上将自己的药箱拎下来,问钟离珩:“阿兄,今夜还能进宫吗?”
钟离珩摇头,此时宫门已闭。
白芷懊恼:“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一路奔波,先进府歇息,明日一早我带弟妹你进宫。”
眼下只能这样了。
先前他们夫妇住的兰溪院云姑姑已命人收拾好了,兰姑姑又调了几个伶俐勤快的侍女婆子过去服侍。
待将他们夫妇安排妥当,钟离珩才回主院。
想起谢明薇说,让他照顾好雪团儿,钟离珩去了西次间。
彼时雪团儿正躺在凝碧给它缝的窝里呼呼大睡。听见脚步声,它倦怠的睁开眼,见进来的是钟离珩不是谢明薇,它复又将眼睛闭上了。
钟离珩蹲在雪团儿的窝前,抬手想去抚它的脑袋,雪团儿却打躲开了他的触碰,跳到高几上,居高临下睥睨着钟离珩。
那一瞬,钟离珩莫名从雪团儿身上看见了谢明薇的身影。
钟离珩对它说:“明薇今日会在宫中为太后侍疾,她让我照顾你。”
雪团儿仍不为所动,继续倨傲的舔着它的爪子。
守一在门外提点钟离珩:“郎君,你要想同它亲近,得先跟它拉近关系。”
“怎么跟它拉近关系?”
“譬如,对它有救命之恩。再譬如,用吃的讨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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