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有爵位之家一年之内不得筵席嫁娶的禁期还没过,因此两家目前只是在走六礼,婚期定在来年。
魏清漪的婚期定下后, 杨佑的案子也判了。
在谢为桢告假为母侍疾后,杨佑的案子被移交到了刑部。刑部侍郎是个公正严明的人,谢玉蓉百般找人为儿子说情无果后, 她又给苦主家属赔了许多银钱, 苦主给杨佑出了具结书, 承诺不再上告。
这封具结书呈到刑部后,刑部尚书说, 命案已验,不能就此销案, 杨佑的罪名仍要议。
只是因有这封具结书的存在, 最终杨佑被判杖一百,流三千里, 连带着安国公也因教子无方,受到了昭文帝的斥责。
谢明薇刚听钟离珩说完这些,便有下人来禀, 李巧娥求见。
李巧娥今日是来谢谢明薇的救命之恩的。
若非谢明薇派袁太医替她看诊,只怕她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枕边人手中了。
当初袁太医诊出李巧娥中的是慢性毒药时,谢明薇还以为是谢为桢知道了李巧娥在当墙头草,所以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可她安插在谢家的人却传来消息说,给李巧娥下毒的不是谢为桢,而是谢为学。
谢明薇看着面前的李巧娥。
李巧娥的气色比她上次见到时略好了一些,但她鬓边却突然添了许多霜色。她一改从前的怯懦讨好,如今神色很平静。
“我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谢明薇喝了口茶,问, “二婶接下来有何打算?”
如今谢老夫人过世,谢为桢得扶棺回乡葬母,继而为其守灵。
“我今日来见郡主,一则是来谢郡主的救命之恩,二则是来向郡主辞行的。上京寸土寸金,在这里吃喝拉撒都要银钱,而我们小门小户的也负担不起。我便想着带孩子们回乡,往后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上京的富贵迷人眼,也容易让人丧失本心。
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如今李巧娥已然是身心俱疲,她只想着带着儿女们回家,往后余生一家人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这样也好。”说话间,谢明薇偏头朝绿珠看了一眼。
绿珠会意后,转身离开了。
等绿珠再来时,她手中多了一个匣子。
谢明薇适时开口:“二婶既要回乡,我也不留二婶了,匣子里是我的一番心意,二婶拿着吧。”
绿珠将匣子打开,里面有五百两银票,并一张药方。
绿珠笑容柔婉:“袁太医说,夫人体内的余毒未清,须得按方再服三个月的药。夫人既要离京了,这方子也一并交给夫人,夫人回乡后自行找医馆抓药便是。”
李巧娥知道谢明薇的脾气,所以也没推辞,她接过匣子后,郑重向谢明薇行了一礼道谢。
谢明薇让人将她扶起来后,随口问了一句:“二婶打算如何处置二叔?”
“他虽猪油蒙了心想害我,但他到底是我儿女们的父亲,若将他送去公堂,我儿女们的名声也会被他牵连,我会带他回乡。”
至于回乡后会如何处置他,李巧娥并没有说,她只将一封切结书交给谢明薇。
谢明薇展开,发现这封切结书上写着谢为桢因家中琐事,唆使谢为学向妻子下毒,上面有谢为学亲手摁下的指印。
有这封切结书在,一旦谢明薇将此事闹大,谢为桢的官位必然保不住了。
谢明薇知道,李巧娥是个聪明人,如今李巧娥既将这封切结书给了她,谢明薇也向她表态:“二婶放心,若非必要,我不会让这封切结书问世。”
“民妇多谢郡主。”李巧娥向谢明薇行了个大礼。
待李巧娥离开后,钟离珩再过来时,就见谢明薇握着那封切结书在出神。
此刻的谢明薇身上透着一股疏离漠然,钟离珩不喜欢这样的谢明薇,他走上前,挨着谢明薇坐下,轻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女子低嫁,是不是总能遇见人面兽心之辈?我母亲是,我二婶也是。还是说,我们谢家人骨子里生来就流淌着这种卑劣?”说这话时,谢明薇眼里浮现出惶惑茫然。
她父亲花言巧语骗她阿娘下嫁,婚后他一面享受着靠她阿娘下嫁给他带来的身份以及在仕途上的便利,一面又拈花惹草,甚至还得陇望蜀的想要再生个儿子。
而她二叔亦是如此。旁的赘婿在妻子家地位很低,可她二婶虽然脾气不好,但却从没有亏待过她二叔,甚至为她二叔生了三子一女。
可只因她二婶性格强势,她二叔就听信她父亲的撺掇,在她二婶的羹汤中下药,意图悄无声息地毒死她二婶。
钟离珩沉默须臾,抬手将谢明薇搂进怀里,很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血脉不决定人性,父亲和二叔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他们被权势私欲裹挟,而并非他们生来就是如此。若血脉当真能决定善恶,那同种宗同族,为何会出现截然不同的人?”
谢明薇觉得钟离珩似乎说得有道理。
钟离珩握住谢明薇的手,轻轻摩擦着:“而且人生长的环境也很重要,毕竟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谢为桢和谢为学兄弟二人性格里的卑劣,与他们从小的耳濡目染、所处的环境脱不了干系。
谢明薇闻言没说话,只静静地靠在钟离珩身上。
云姑姑原本要进来禀事,远远看见这一幕后,顿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并叮嘱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她虽不知道谢明薇离京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云姑姑能感觉到,这次回京后,谢明薇和钟离珩之间的关系好了很多。
这天夜里,谢明薇又开始睡不好了。
更准确的说,从回京后,谢明薇的不寐之症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发作了。有时是入睡困难,有时是半夜突然醒来,然后开始辗转反侧睡不着。
谢明薇睁开眼,看见纱帐内影影绰绰,她身侧的钟离珩呼吸平稳均匀,显然还在熟睡中。
外面也静悄悄的,谢明薇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一开始,谢明薇闭上眼睛,酝酿睡意打算继续睡,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睡不着之后,谢明薇就觉得怎么睡都不舒服,她开始频频翻身。
第三次翻身时,谢明薇的腰被人搂住了,她后背贴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又睡不着了?”钟离珩将她揽进怀里,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暗哑。
谢明薇嗯了声,伸手往拔步床的小屉子里摸,打算找出安神香来熏一熏,但安神香她没摸到,反而摸到了一个瓷瓶。
谢明薇指尖摩擦了一下瓶身,然后握着瓷瓶,慢吞吞转身,看向身侧的钟离珩,声音幽幽问他:“钟离珩,你要吃糖么?”
钟离珩刚醒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谢明薇话中的意思。
但谢明薇却不由分说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钟离珩一脸茫然地吃了。
下一刻,谢明薇指尖抚上他的侧脸,然后凑过来,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糖在钟离珩的口中化开,甜甜的,带着股清淡的花香。
钟离珩的困意一瞬间消散,他揽住谢明薇的腰,反客为主地叩开谢明薇的唇齿,与她深深交吻。
谢明薇如墨的青丝铺在枕上,衣襟的系带被扯开。
屋里的灯盏早就熄了,只有廊下的灯笼仍亮着。但因隔着门窗,又隔着一层床幔,那亮光投射到床幔里时,便只剩下稀薄的朦胧了。
谢明薇清醒的意识在浪潮堆积席卷中,逐渐变得困顿昏沉起来。
月色隐没,夏夜将阑时,钟离珩才偃旗歇鼓,他将谢明薇抱在怀里,轻喘着吻着她汗涔涔的眉眼。
先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谢明薇,此刻面色潮红,宛若猫儿似的乖巧地靠在他身上,一副精疲力尽,昏昏欲睡的模样。
钟离珩抱着她平复须臾后,这才慢慢退出来,继而下床拧了帕子来,细细替谢明薇清洗擦拭,又替谢明薇换了身新寝衣后,他才去收拾他自己。
此刻已是寅正时分了,待钟离珩将自己收拾妥当,换好官服后,又折返回内室。
彼时一身清爽的谢明薇已经睡着了。
被子被她蹬到一旁,衣襟也上卷着,露出了她嫩白的腰腹。
钟离珩上前替她将衣襟拉下来,又将被子扯过来,只堪堪替她盖到腰腹处。
做完这一切后,钟离珩眉眼缱绻地抚上谢明薇的脸颊。
谢明薇似是有所察觉,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但似又抵不过困倦睡着了。
钟离珩勾唇笑了笑。接下来,想必她能睡个好觉了。
外面有人轻轻叩了下房门,紧接着,抱朴的声音低低响起:“郎君,到您上朝的时辰了。”
钟离珩恋恋不舍抽回手时,无意瞥见谢明薇枕畔有一个瓷瓶。
那瓷瓶钟离珩隐隐有些眼熟。
钟离珩将瓷瓶拿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有很多糖丸。
是谢明薇给他吃的那种。
钟离珩看了一眼后,原本打算将瓶子重新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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