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从前是跟工厂食堂的大厨学的手艺,所以做菜会偏重口,那时的工人要不停工作,体内缺少油水。可如今是开饭馆,并且以后的生活会越变越好,人的口味也会随之改变。”
“如果咱家饭馆还是这样,和其他店相比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
邬乔的这番话循序渐进,点明了自家饭馆现在生意不好的症结所在,邬建军从起初的没当回事到后来渐渐地紧蹙起眉头。
他看向邬乔,表情十分严肃。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家人们眼里的邬乔是个比邬兰更不爱说话,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孤僻的孩子,在家就像透明人一样,让人常常忽略她的存在。
而此时,面对的邬乔却挺着背脊,直视着他,丝毫没有躲避。
“爸,我在供销社干了两年,虽然工作不咋样,但也接触了不少人,听见了不少事,自然还是了解一些的。”
邬建军了然。
确实——
在供销社待着,知道的听见的总要比他们在自家饭馆的多。
陈爱华好奇道:“可就算咱们店转型,又要做什么?你爸他现在就算想再去拜师重新学手艺也来不及了啊,都这么大年纪了。”
邬乔抿着唇,一笑。
“妈,你觉得我刚刚做的菜怎么样?”
陈爱华很快用余光瞥了一眼邬建军,然后回到邬乔的脸上,伸手竖起大拇指:“确实比你爸做的好吃。”
邬乔:“那你觉得如果咱们店里以后卖这些菜,怎么样?”
“其实我的想法是,咱们家可以先关店一段时间,重新装修重新开业,毕竟邬记已经开了十多年了,也是时候该换新的风格。”
话落,就被陈爱华打断了话:“这哪成?关门装修?这得花不少钱吧?而且这半年来生意本来就不好,要是一段时间不开业,万一连老顾客也都走光了咋办?”
邬乔明白。
明白爸妈的担忧和未知的茫然无措。
从八十年代开始,关于个体户开店就已经被批准属于合法经营,也是那时候起开饭馆的人数剧增,直到现在的九零年,开饭馆的人数迎来了第二次爆涨。
以后开饭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爸妈,你们有考虑过未来?”
邬建军和陈爱华听到邬乔说的这个问题后,两人身躯一顿,互相看看彼此,又齐齐看向女儿,眼里带着疑惑。
邬建军问:“未来?”
邬乔点头:“没错。”
“未来你们是就想继续现在这样开店,一直做下去?还是寻求改变?”
陈爱华叹气:“乔乔,可问题就算改变,要怎么做呢?何况你爸和我都不年轻了,哪有力气折腾?”
邬乔一笑,拍拍陈爱华的手背。
“妈,你还不到四十岁,年轻着呢!”
“而且现在正是国家发展飞速的最佳时期,咱们也要努力抓住风口,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爸妈,你们知道海城的金利来吗?”
陈爱华和邬建军同时摇头道:“不知道!”
旁边认真听着的邬林倏地发了言。
“我知道!”
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邬林一下子挺起胸膛,颇为自豪。
“金利来是华国第一家粤式酒楼,并且已经在全国三十多个城市都有连锁店了。”
邬建军蹙眉:“你咋知道这些?”
邬林挠挠头发,嘿嘿一笑:“我听我同学们说的,他们去过金利来吃饭,说那家酒楼的饭可贵了,装修的还很气派。”
邬乔:“没错!十年前金利来在海城开了第一家店铺,直到现在十年期间,他们家在全国开了近三十家连锁店。”
说到这,她扫过邬建军和陈爱华的脸,和他们对视着。
“爸妈,难道你们就甘心一直在这个小饭馆里做一辈子吗?你们就没有想象过想金利来的老板一样,将自家饭馆做大?”
“我——”
面对追问,邬建军面色凝重,不愿回答,而陈爱华见丈夫这样,只好跟邬乔说道:“乔乔,你让爸妈认真考虑考虑。”
邬乔一字一顿:“爸妈,我之所以不想在供销社干,是因为我不想再过看人脸色的工作,我想自己创业,既然我有这个天赋,有这个手艺,为什么不利用起来?”
邬林也兴冲冲道:“爸妈,我觉得可以诶!大姐做的饭是真的很好吃啊!爸你都能开饭馆当大厨,姐为啥不可以?”
从来不参与家人谈论重要事的邬兰,居然在这时候也跟着出了声。
“爸爸妈妈,我也相信姐姐。”
...
下午,三楼卧室。
邬乔站在镜子前,镜前的她将原本厚厚的那层刘海掀起,露出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直到现在她才对自己的重生有了那么一抹真切的触感。
这一切仿佛像一场梦。
明明昨天自己还是四十六岁,转眼间就回到了二十岁。
回到了一家人还没出事前。
既然老天给了她这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把握,改变他们一家人的命运。
决定好后。
邬乔离开卧室下楼,出门前正好被陈爱华撞见,对方问道:“乔乔你去哪?”
邬乔转头看向她,回道:“妈,我去剪个头发,再去办点事。”
陈爱华没再追问。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
傍晚快七点时,直到邬家人把晚饭用过后,邬乔才匆匆回来。
邬建军还在店里忙着当天的收尾工作,陈爱华见大女儿回来,喊了一声。
“乔乔,饭菜都给你在锅里热着,你自己去拿。”
邬乔点头:“好,知道了。”
经过前厅时,陈爱华和从后厨出来的邬建军才发现变了发型的乌乔。
前者眼里的惊讶不小。
“乔乔,你这个发型剪的蛮不错诶!女孩子嘛,就该把脸露出来,干干净净的,多好看!”
邬建军原本因邬乔久久未归而难看的脸色也变得放松一些。
“这才有个姑娘家的样子!之前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
邬乔“嗯”了一声:“你们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留那种发型了。”
说完,她直直去锅里拿饭。
邬建军和陈爱华反而还愣了几秒。
他们以为邬乔会不高兴,毕竟之前让她换发型,向来沉闷的女儿却固执万分,说什么都不答应,也只能随她而去了。
现在居然会主动去换发型,而且还没有反驳他们的话?
两人疑惑地互看了一眼,便又各自忙碌起来。
晚上。
卧室里。
洗漱完的邬建军躺上床,墙角的化妆桌前坐着陈爱华,她手里拿着一罐乳霜,看着镜子。
“老邬,你有没有发现今天乔乔有点奇怪?居然会主动去剪头发?”
邬建军坐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正闭着眼休憩。
“说不定就是心血来潮,不过这次剪的头发确实比之前那狗啃的刘海好看点。”
陈爱华叹了声气,起身朝床铺走去。
“那乔乔今天说的那话,你有考虑吗?”
邬建军边躺下身边回着:“她一个孩子能懂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折腾来折腾去,要是不成,你有想过咋办吗?”
陈爱华眉梢一挑,反驳道:“你别不承认,乔乔今天做的饭确实比你做的好吃。”
邬建军冷哼:“我是她老子,她有做饭的天赋也是继承我的。”
接着,又躺下身去。
“行了,赶紧睡吧,明天一大早还要早起忙洗菜切肉,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陈爱华看到丈夫背过身,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无奈地摇了下头:“你啊,就嘴硬下去吧。”
不等邬建军反应过来,她擦完脸就起身拉下门口的灯,回床上休息。
...
三楼。
邬乔刚进屋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敲门,随后邬兰走进来,小姑娘穿着一身浅蓝色小兔睡裙,手里还拿着东西。
邬乔轻声问:“怎么了?小兰。”
“大姐,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给你买的发夹。”
邬兰缓缓打开手掌心,露出握在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小兔子发夹。
小兔子的头上还簪着一个粉色小花。
邬乔莞尔一笑:“那麻烦小妹给我戴上,好不好?”
说完,她低下脑袋。
邬兰伸出胳膊,在邬乔的头发上轻轻摆弄,几秒后发夹就已经戴好。
邬乔:“好看吗?”
邬兰点头:“好看,大姐你早点休息,我先下去啦。”
等到邬兰走后,又有人敲了门,邬乔一看是邬林。
“这么晚你还不睡?来干嘛?”
邬林尴尬笑笑:“姐,这不你生日么,我给你送礼物。”
像是有些害羞,说完这个话他放下手里的盒子,转身就合上门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