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勤叹了声气。
“前几天邬林来还鱼竿时啥都没说,可第二天我才知道你出了事,原本我想去医院看你的,但是苗哥我真的太羞愧了,没脸面去见你。”
见对方这样,邬建军又劝了几声,毕竟当初下河救人是他自己的选择,哪能怪别人,也更怪不到苗勤的头上去。
两人聊了几句,就听见有人来铺子里买东西,苗勤再次看向邬建军。
“邬老弟,以后用得上苗哥的地方尽管开口,店里来了客人,我先过去了哈!”
邬建军连连催促道:“苗哥,你去忙你的。”
晚上,快到九点。
戚元明和刘婶收拾完毕,跟邬乔说了声再见后才下班。
邬乔锁好店门,上了二楼。
这三天因为邬建军住院的缘故,戚元明和刘婶主动留下来加班给她帮忙。
每晚几乎都是九点才走。
回到楼上后,邬乔拍拍酸疼的肩膀,因为少了爸妈两人,店里这几天忙得不行。
纵使一开始余浩派小弟来帮忙,但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头一天就吓得食客不敢进店。
没办法,只能算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招到人。
现在这个年头,能愿意来私人开的小饭馆做事的不多,几乎十天半月都很难招到一个。
有能力的厨师都更加愿意去国营饭店,捧着稳定的“铁饭碗”。
也罢,招人这件事不能急。
邬乔边想边上了楼,经过二楼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回到三楼才发现妈妈正在院子里忙着洗盆里的衣服。
她想要去帮忙,却被拦住。
陈爱华:“行了,你也忙了一天了,赶紧去洗漱休息,这些衣服妈来洗就成!”
邬乔确实有些累,也没拒绝。
回到屋里洗了个澡后,她回到露天阳台,平时这里放着两把长摇椅,是从前爸爸亲手打的。
平时三个孩子没事干了,晚上就会坐在阳台看星星。
坐在椅子上的邬乔紧靠着椅背,椅子跟着晃啊晃的。
满眼里都是繁星遍布的夜空。
墙角边,是陈爱华忙着洗衣服的身影。
一恍然。
邬乔只觉得时间变慢了。
这一次应该算是彻底救下爸爸了吧?
接下来就是妹妹了。
明年的春天,人贩子就会出现...
她得提前找到人才行...
就在邬乔想着这件事时,陈爱华来到她跟前。
“乔乔...”
“啊...怎么了妈?”
被打断思绪的邬乔坐直了上半身,扭头望向坐在边上的陈爱华。
陈爱华和邬乔双眼对视着:“乔乔,有句话妈憋在心里好久了,妈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见妈妈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邬乔愣了一下。
陈爱华:“你...是怎么知道你爸会出事的?”
邬乔张张嘴,脑子飞快转着,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就做了个...”
陈爱华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定定落在邬乔脸上,语气极为严肃。
“不要用做梦这种话来搪塞我。”
“乔乔,你是妈生的,妈知道你从小是什么性子,从前的你可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几个月来,也就是你辞职开始你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敢去摆摊,还忽然就会了厨艺。”
“乔乔,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妈么?”
“你是怎么知道你爸爸会出意外的?还是在河边?”
这些日子陈爱华虽然嘴上没提,但心里却明得跟镜子一样。
乔乔从小性格内向,更是不爱与人交谈,可从离职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忽然变得开朗,忽然会厨艺,那颠锅的手艺像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一样,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意外又感到不真切。
原本还强撑着跟陈爱华对视的邬乔,听见这话后猛地掀下眼帘,视线慢慢低垂下去。
她摩挲着指腹间的茧子,喉结轻微滚动了两下,那些盘桓在嗓间的话半天都找不到出口。
“妈,我...”
陈爱华覆上邬乔的手背,温柔又慈祥地安抚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乔乔,妈妈很担心你。”
顿时。
这话像根细针一般戳破了邬乔最外面的那层壳,让她的鼻尖开始泛酸,眼眶也变得湿润。
半晌过后,她缓缓抬起头,红红的眼眸凝着陈爱华,没掉下来的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她偏了偏脸想要将眼泪压下去。
最终露出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开口时嗓子也几近沙哑,那点儿哽咽声硬是被她死死压着。
“妈,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
“我梦到爸爸因为下河救人牺牲,咱们家的饭馆也没了,后来——”
随着这番话说出,邬乔的眼神逐渐失焦,前世经历的那些事再次碾压过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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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阳春面条 “你妈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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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爸爸走后, 妹妹也被人贩子拐走,弟弟因为这些事跟着朋友学坏进了监狱,后来妈妈你也生病离开了。”
“那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离开了松阳县, 去了外地打工,再后来我遇到我的师父, 我拜师学厨, 四十六岁那年我拿到了厨王冠军。”
“也是在那天, 我因为救一只猫出了车祸死了。”
说到最后, 邬乔的表情反倒慢慢平复下来,语气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家的旧事。
这些话落在陈爱华耳朵里,像是烧红的烙铁重重烫在她心头。
看向女儿的眼神更是无比心疼。
喃喃着:“乔乔——”
把压了两辈子的秘密全说出口, 就像把压在心底的那颗大石头挪开, 让邬乔彻底松了口气。
她抬起眼看向一脸心疼自己的陈爱华, 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个灿烂的笑意。
见到对方湿红的眼,她抽出自己的手盖在对方粗糙的手背上。
“妈,那些只是梦。”
陈爱华紧紧凝视着邬乔,终是忍不住将女儿拥入怀中, 她的手心轻轻拍打着背部。
“乔乔,这一路上你辛苦了。”
被抱在怀里的邬乔闻言,心底以来的委屈终究是化作泪水落了下来,她反手抱住陈爱华的腰,埋在对方的肩头, 身躯控制不住地久久颤动着。
此刻。
院角里那棵长了快五年的木槿树, 繁密的枝丫举着满枝粉花,夜风吹过时,几朵花瓣顺着风势晃晃悠悠朝石板落下。
清浅的花香的味随着这股风在空气里散开。
如薄纱般的皎洁月色在巷口投下光斑, 将阳台上挨着坐的母女俩人的身影交叠在一处。
今夜。
似乎连月色都更加温柔。
*
出院第二天,邬建军就回到店里开始帮忙,连续一周邬记的生意都蒸蒸日上。
不少邻居自从邬记开业后,也常常来店里买快餐。
但除了那姚家麻将铺。
姚桂梅从始至终都没看上邬家看的快餐店。
她觉得那些去吃饭的食客大多都是工地码头的人,再不济好点的也是厂里或是一些教师护士之类的。
环境虽然看着干净,但总归只是个小饭馆,连一点档次都没有,怎么能和隆福或者金悦轩那种大酒店相提并论?
以至于在她看来,邬记快餐虽然生意好,但一定是因为胜在便宜,故此常常警告儿子女儿不准去邬记买饭。
临近十一月,最近早早就天黑了,温度也随之下降了许多。
这一天乌云密布,直到晚上八九点才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邬乔因为有事找余浩,回来时已经九点半了。
原本余浩是想送她回来,但她知道对方最近在工作上的事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拒绝了对方的建议。
此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路边的街灯最近坏了两三个,街道办还没派人来检修,邬乔只能小心翼翼走着。
直到距离家还剩下百米时,意外瞥见路边台阶上蹲着的身影。
邬乔顺着昏暗的街灯望去,发现对方竟然是姚娟。
姚桂梅的大女儿。
她怎么会在这?
下一秒,蹲着身子的姚娟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撇过头看到背后的人影时,顿时吓得往后趔趄一步。
邬乔见状,赶紧两步上前弯下腰将人给扶住。
随着姚娟身子倾斜,邬乔一眼就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是一团黑乎乎的动物,还会动?
邬乔愣了一下,边将人给扶起,边不解问道:“姚娟,你不回家吗?怎么在这?”
姚娟见到邬乔后,她急忙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蹲久而脚麻,幸好没摔个狗啃泥。
可就这样的情况下,姚娟都是先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
邬乔帮着她站稳后,才发现对方抱着的是一只黑色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