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看了两三家，卖的都是一些旧电风扇, 洗衣机这些, 完全没有她想要的, 直到走进第五家的店门。
进屋就看到一个男老板躺在长椅上半阖着眼睛。
邬乔轻咳两声示意。
紧接着，那男老板睁开眼睛见来了人，见邬乔一个小姑娘家的，只当对方是来随便看看的, 便没把人放在眼里。
他躺在长椅上，打了个呵欠语气随意。
“随便看哈！别碰就行，弄坏了你可赔不起哈！”
邬乔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好老板，请问你们这里有卖二手的做食品的机械电器么？”
男老板掀起眼皮, 瞥了站在门口的邬乔一眼：“有, 你要哪种？”
邬乔思索几秒。
“您知道邬记作坊么？”
男老板：“我知道我知道！邬记现在在城里可火了，难不成你就是邬记作坊的人？”
邬乔点点头：“是。”
男老板眼睛一亮，唰一下从躺椅上立起身。
“我们家孩子还吃过你们零食哩！”
邬乔：“那想必你对我们作坊的吃食应该熟悉点？”
男老板拍着胸膛：“那自然, 五种我们都吃过！”
邬乔：“是这样的，之前我们作坊都是手工的，现在想换成机器，您看能不能给我配齐一整套需要的机子。”
“有有有！”
得知是位大顾客，还是位不怎么懂二手设备的顾客，男老板的嘴角几乎要咧到天上去。
眼底掠过一道精明的暗光。
脸上堆着笑意，领着人往里走了两步。
“哟，看来您要的东西还不少，这开厂子的话设备确实得跟上才行，还不能买的太小。”
话落，他指着墙边一个机器。
“这个是可倾斜的蒸汽锅，还带搅拌功能，有150升。”
又指着另一个。
“那是八角滚筒拌料机，1000型的，一次能投放五十到六十五公斤的料。”
“这个落地式大型切丁机，每小时能切六百到八百千克的量。”
“那...立式食品搅拌机，30升的。”
......
一连介绍了好几种机械电器。
等说完这么多话，口干舌燥的男老板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朝嘴里灌着水。
喝水时，余光瞥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极其普通的中年男人。
以为对方是随便来逛逛，就没当回事，将目光回到了眼前的大客户身上。
邬乔又问道：“那这八样东西价格怎么算？”
聊到这，男老板只觉得稳了，要来大单了。
他紧抿着嘴，想要强压下不自觉弯起的嘴角，连带着粗糙的脸颊上浮现起褶皱。
大手一挥，说道。
“二手的都不贵！”
“像那个蒸汽锅，就九百八；拌料机七百二；切丁机五百一...”
“总共加起来的话，我得算算...嗯...一共是四千六百二十块！”
邬乔紧蹙着眉。
这个价格有些超出预算，她试探问道：“老板，价格能再优惠点么？”
男老板一笑：“同志，我给你报的可都是实诚价，再说这机器容量大，一次性就能出料多，多方便！”
邬乔犹豫了两三分钟：“这些机器质量已经没问题吧？”
男老板又拍拍胸膛。
“放心！绝对没问题！这些都是之前从市里的国营糖果副食品厂淘汰的二手机，设备工况良好，有些小问题的地方，都已经修好了，后续要是有问题的，一年内保修。”
邬乔又想了想。
跑了这么多天，也就只找到这一家，就算现在去市区看，也得耗费不少时间，而且运输也是个大问题，机器重来回运费肯定就得不少。
不如就先定下这家吧。
“那这样吧，我先给你付定金，月底我们工厂建好，到时给我付尾款，你找人帮我直接送到厂子里。”
男老板喜闻乐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就在邬乔准备掏钱时，门口那道黑影动了下，两步走进店内，又往邬乔的方向走去。
“这钱你还不能掏！”
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邬乔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身上穿着军绿色外套深色直筒裤的短发中年男人。
她疑惑道：“你是...？”
对方走到两人边上，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说道：“他给你介绍的机型号，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邬乔余光瞟了一眼男老板，见对方的脸又青又红后，表情瞬间变冷。
“请问这位同志，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面不改色盯着邬乔问道：“你刚说你家的厂子还在修建，是作坊换厂子，是么？”
邬乔：“是。”
“那就说明面积应该不大。”
邬乔：“没错，面积在三百二十平方左右。”
中年男人微微抬起下颌，扫过边上矗立着的那位男老板后，伸手指着立在墙边的一个个机器。
“既然面积不大，那么所需要的设备也不需要太大。”
“这个是可倾斜带搅拌夹层锅，你买一百升的就足够了，二手的按照市场价格只要七百五；那个八角滚筒拌料机，你只需要买八百型的，价格最高不超过五百五十块...”
“八种机器全部算来，只需要三千五百二十块。”
“这黑心老板给你报价完全就是虚报，还足足高了一千一百块！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好！给这种人也不怕遭报应！”
“而且你这台烘烤机的内胆里锈蚀严重，如果按照这一台算的话，这价格还能再低一些。”
男老板的脸色极度难看。
怒气冲冲地瞪着中年男人：“你这人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来捣乱的？！”
“赶紧滚！”
中年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怎么？赚黑心钱还不让人说了？”
男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而跳脚起来。
“什么黑心钱？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些，我好心给这位女同志推荐的都是容量大的机器，这不是能方便她以后么！”
中年男人瞟了那男老板一眼，语气嘲讽：“是么？”
随后将目光落回邬乔身上，表情坦诚。
“按你现在厂子的面积和生意规模，只需要小一档的机型，这位老板给你推荐的大型设备单次投料量几乎高出近一半，到时原料周转跟不上，大批量加工出来的短时间卖不掉，食物容易受潮变质。”
“其二，大锅大滚筒每次开工如果投料不足一半，搅拌受热不均衡会影响成品口感参差不齐。”
“其三，机器长期半负荷运转，电费照算，维修损耗却更大，白白增加成本。”
“选择小一号的规格，单次投料的量正好匹配你厂子的产能。”
“何况最后一点，二手的哪怕用最多撑死也就五六年，到时候等厂房面积扩大，就可以直接换新的。”
顺着对方一番见解，邬乔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
男老板见来者是个懂行的，便不敢再乱说话，最终邬乔按照这人推荐的东西，付下了定金。
“老板，按照这位同志说的，我今天付了定金，还得麻烦你写个条子，月底等我们厂子装修好以后，我来付尾款。”
男老板皮笑肉不笑道：“好说好说。”
“只是您要的有几款型号在市区那边，到时候得让人提前送过来。”
“没问题。”
付下定金后，邬乔跟着中年男人前后脚往旧货商行门外走去。
全程都没见对方说一句话。
于是，邬乔主动开口问道：“我想问下这些设备平时应该怎么保养？”
提到这个，中年男人侃侃而谈。
“日常例行保养主要是清洁，保证里外干净；每周做一次一级保养，油路疏通和隐患排查；每个月一次二级保养，全面清洗换油、部件精度校验...”
一连，中年男人说了一长串的注意事项。
邬乔听得仔细。
“大概明白了一些。”
“不过我有些好奇，你对食品设备这么了解，方便问下您是在哪里高就么？”
顿时。
中年男人身躯一僵，垂下头颅，眼底闪过不知名的暗光。
起初游刃有余的语气倏然消失，神色带着一抹惆怅。
“无业游民一个，对这些事不过是略知一二。”
下一刻。
这人恢复最初冷冰冰的模样。
“既然你东西买好，那我就先走了。”
见这架势，邬乔只当认为对方是防备心重，不愿意告知陌生人，索性也不强求。
“嗯，方便问下您的名字么？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今天要不是有你的帮忙，我恐怕就要被这位老板坑上一笔了。”
中年男人声音低沉。
“你不需要知道。”
“帮你纯粹是看不惯那个黑心老板的做派，至于感谢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