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闻言便知这绝对是个鹤立鸡群、过目难忘的大美人。瞿温越是认真地贬低旁人，越说明那人确实好看，于是她擦了擦手，又给瞿温擦了擦手，这才笑问：“那和玉含比呢？”
“风格各异，很难比较。和科举判卷一样，世上相貌平平之人总难分出伯仲。”
萧雪听明白了，这甚至是个可以与玉含媲美的绝色。
“哪家餐馆呀？菜好不好吃？”萧雪抱了个枕头在软榻上坐下，拿起桌上她没看完的话本，“好吃的话改日带我一同去。”
“一般。而且我食不知味。”瞿温又黏上来，非得和萧雪挤在一处靠着她，“看什么书呢？”
萧雪把书的封面亮给瞿温，他接过去看了个开头，觉得还不错：“讲什么的？”
“我也才看了几页，应当是一个小姐和一个江湖侠客的故事。”萧雪转过身看着瞿温，瞿温也放下书温柔地看着他，萧雪忽然问，“我美吗？”
“你有多美呢？我想想，差不多就是我活到现在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瞿温说完便意识到萧雪的提问应当与他方才提到的姑娘有关，虽然在他看来，这世间所有人都无法与她媲美一二，但也许她不信。
所以瞿温又补充了一句：“旁人也都是这么说的，我的上峰同僚但凡提到你，各个都说天上掉馅饼怎么只砸在我头上了。”
萧雪甜甜地笑了，两人放下手中的话本，抱在一起聊今日彼此的趣事和见闻。萧雪又问了些关于那姑娘的问题，瞿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什么都告诉她了，虽然他们二人根本没说上几句话，但萧雪笃信那姑娘对瞿温存着不一样的心思。
“不许在外面招惹漂亮小姑娘。”
“我没有啊。”瞿温恨死沈青柏了，“不，我错了，我不对，我以后注意。”
萧雪掐了瞿温的胳膊一下，两人脸贴着脸低低笑着，窗外的院里传来了牧周和绮合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
初夏的徐府, 绿荫满院，一架荼蘼开得正盛，细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像铺了一层薄雪。池塘里荷叶初展, 有蜻蜓立在卷边的小荷上，风过时颤巍巍地摇晃，池水被吹皱，碎了一池日光。
再度有孕的玉含正倚在美人榻上, 宽敞的屋子通透清凉, 堆满了解暑的冰块和瓜果。今日是玉含生辰，清陌说他在兵部议会后便会回来，虽然还没到时辰，但玉含已是望穿秋水。
“将军从兵部出来, 往家中赶了。”侍女接到消息后一脸喜悦, 扶玉含起身坐在了梳妆台前, “自打老夫人病逝、二公子被流放岭南, 大将军和姑娘的感情都好了不少。”
玉含浅浅笑着，任由侍女给她上妆，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美人无论怎样装扮都美不胜收, 所以只片刻便画好了，玉含顾不上打量自己，只面含笑意, 从书架上拿了本崭新的书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清陌来时身后跟了四位侍从，每人手里都捧着个华丽精巧的锦盒，玉含的侍女们都忙不迭地赶紧凑上来看，毕竟大将军这样声势浩大地给夫人过生辰还是头一回。
清陌的品位在京都城是出了名的好，所以他挑的礼物自然又贵重又能讨姑娘家欢心。发冠、玉镯、宝石戒指和一套文房四宝, 任谁收到这些都会心花怒放。
“你怎么给我买这么多东西。”玉含喜不自胜，已经把玉镯和戒指戴上了。自打梅家一死一流放一罢官后，清陌心中倒对玉含生出许多爱怜。
“太子殿下前些天教育我，要见贤思齐。”他很精准地用出了个以前从不会用的成语，“说玉坤有很多要像我学习的地方，我也有非常多不如他的地方，比如家庭和睦。”
玉含闻言笑着拉清陌坐下，一起品尝下人们刚买回家的冰雪荔枝膏和冰珠蜜水，清陌突然好奇：“你一贯不爱出门，京都这些时兴吃食都是我比你早知道，今年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最近经常出门。”玉含神秘一笑，用期许地目光看向清陌希望他继续问。
“出门做什么？”
玉含站起身，把桌上的书捧到了清陌眼跟前，清陌没看：“买书啊？”
“你看一下。”
清陌接过，却只看了眼封面：“一剑江湖梦。月庵居士。”
他并没有翻开。
“这本话本如今在京都城可难买了，每次印书馆放出来都一抢而空，现在大街小巷人人都在看。”
“哦，你让家里下人去抢啊，为何要自己去？”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去买书的？”玉含郑重地看着清陌。
清陌摸了摸鼻子，不知道玉含想说什么：“不然呢？”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月庵居士。”
清陌看看玉含，又垂眸看了看手中的话本，成婚六载光阴，他险些都忘了自己是如何认识玉含，如何在京都最盛大的诗会上，在人声鼎沸间，遥遥看见了人群中那个笔走龙蛇、风雅清逸、容色倾城的姑娘，并径直朝她走过去的。
玉含握着清陌的手翻开了书页，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看起了故事的开头。
一个英俊神勇、剑法绝伦的江湖侠客，总是独来独往。
清陌的面上有淡淡笑意，他看懂了玉含笔下的大侠是源于他的模样，但他是从来不看书的人，更不要提男欢女爱的话本了，于是他合上书放在一旁，把袁常叫了进来：“这本书，让京都的印书馆印两万本，我出钱，印好后直接送到三大营，所有人必须人手一本。”
“不要！”玉含立刻出言制止，“三大营哪儿有人会看，你别乱来。”
“这么厉害的事情理应普天同庆。”
可是玉含不需要普天同庆，玉含只希望清陌能够替她高兴、为她骄傲、并时不时地看上几眼就够了。
清陌也大概猜出了玉含的想法，因此也不再坚持，只让袁常把书给他好生放去书房。
“清陌，女人家写话本是要被骂死的，尤其是我，如果传了出去没准你也会被皇上训斥，所以请你一定要保密。”
“好。但我要告诉玉坤，谁让他老在我面前抖书袋子。”
——
“什么？！”次日瞿温回家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萧雪，萧雪张大着嘴巴缓缓放下手中的《一剑江湖梦》，“玉含在辽西城时告诉过我她会写话本，我以为只是写着玩，没想到写得这么好！”
萧雪捧起书就要出门，瞿温笑着拉她：“干嘛去？”
“找月庵居士本人给我提个字。”萧雪急匆匆地往门口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罢了，明日等你们两个男人都不在家了再去。”
“为何？”
“还为何？”萧雪轻哼一声，“就凭你们不让女人写书、科考、做官。”
“我没有啊。”瞿温要给自己正名，“清陌也没有，他告诉我时很得意，心里必是支持的。”
萧雪嘁了一声，放下书感叹：“我家合儿若来日也能是个大才女就好了。”
“合儿都聪明成那样了你还担心什么。”瞿温一提起宝贝女儿就嘴角上扬，“伶牙俐齿、过目成诵，等长到十多岁我们俩定是一句话都说不过她。”
萧雪的眼中亮堂堂的，闪烁着向往与期盼的光：“希望她这一生能做出很了不起的成就。不必像我这么籍籍无名。”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合儿的性情头脑可都是随你。”
“来日史书工笔，必定是写你的时候顺带来上一句，夫人周氏，四个字，没了。”萧雪无奈地笑着摇头，拉瞿温起身出去用晚膳，瞿温不起来，把萧雪拽进了他的怀里。
“不能让我家萧儿受委屈，等我临死前我得和翰林院修史的那帮人说一声。”
萧雪扑哧笑出了声，但瞿温满脸严肃：“等我当了一品大员，我让他们给你写几个字他们就得写几个字。”萧雪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中微微一酸，他永远是这样，她随口说出的遗憾，他都会记在心里，当成真事来办。
“那让他们写几个字呢？”
瞿温伸出手指开始数数，看起来不数到天黑是不会罢休的，萧雪肚子饿了，笑着拖他起立，他一边起身一边说：“至少也得写个三五页纸吧。”
——
初夏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马车颠簸在京郊的小路上，瞿温把地契从袖中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去。萧雪靠在车窗边，望着外头连绵的绿意，勾起嘴唇轻轻说了句：“这宅子我估摸今日又得大打出手一场，也不知还不还得了。”瞿温没接话，只是笑着轻摇了下头。
庄园还是三年前踏青时的模样，白墙黛瓦，掩映在一片浓荫之中。姚策和孟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都是一身便服，没了官场上的拘谨，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松弛。姚策远远看见马车，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饭菜都快凉了。”
瞿温下车站定，从袖中掏出那张地契，如同扔烫手山芋般一刻都等不了地直接递到姚策面前：“物归原主。”姚策没有接，笑笑，背着手往里走：“进去说，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