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厉害?和林懿比呢?”
“林懿年纪大了。”同来的命妇说,“这个赫连虎才三十出头,正值盛年,力气巨大无比,听说他能连战两日两夜都不嫌累。”
“这么能打……”萧雪光是想着这样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挥舞着狼牙棒都觉心惊胆战。
萧雪身心俱疲,她躺在床上想着战事,不知为何,却忽然忧心起瞿温的处境。
他会碰上他无法战胜的敌人吗?萧雪不知道。
若是碰上了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她从前以为自己冰雪聪慧,到了今日才惊觉,自己原来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无能为力。
困意席卷而来,萧雪在半梦半醒间牵起了瞿温的手,他们在空寂的街巷上漫无目的地踱步,萧雪憋了很久,没有告诉瞿温清陌的秘密,她只是和他说:“外面的世界好危险,你要快点回家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
大军开拔的次日, 萧雪在煌石城给城中妇孺们开课,礼部原想安排萧雪讲《诗经》,被她驳回了, 她说战时这东西无用, 不如教算术。
然而萧雪失算了,根本没有人想听算术课,就算来了的学生,上着上着也睡得东倒西歪。
上算术课怎么会睡着呢?萧雪不理解, 难道不是听《诗经》才更容易睡着吗?
在倔强地坚持了三日后, 随着课上的学生越来越少,萧雪选择了放弃。她好佩服瞿温当年在锦都城可以把那么宏大的命题讲得引人入胜、鞭辟入里,台下座无虚席,人人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燕子从街上买了几大包糕点和蜜饯, 萧雪干脆下了讲台, 和她少得可怜的二十几位学生吃起了茶点。
她们聊了聊甘州城的风土人情, 哪里好玩, 哪里好吃,她们向萧雪问起关于清陌的种种奇闻轶事,不问不知道, 原来清陌在民间已经被传成了三头六臂、火眼金睛的霍去病转世,大家都说他要荡平西波、封狼居胥。
萧雪一一替他澄清,一来他那么要面子的人必然觉得三头六臂折损了他的美貌, 二来他很厌恶旁人拿他和霍去病作比,因为他要长寿无疆。
“你们这里离西波近,西波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萧雪笑问。
“我听说西波新王新得了个男宠,形影不离,那男宠精通我朝文化, 还怂恿着西波王建了个酒池肉林。”一位妇人这么说,说得有鼻子有眼。
“西波王竟这样昏聩?”萧雪想敌人若是这样倒也不足为惧了。
“谁知道,听说是个疯子,但是西波朝中还是有好几位厉害的大人物的。也许政务上也用不着西波王插手,他只能纵情享乐了。”
然后大家便开始凑在一块儿八卦西波王,有多少个妃子、多少个男宠、一群人在酒池肉林里怎么玉体横陈……
“怎么不能一起玩?那男宠先是长公主的情郎,而后长公主再举荐给西波王的,你说能不能一起玩?”
“这么有手腕?长得得有多好看呐?有我们大将军好看吗?”
“这我哪里能见到!”那妇人大笑,“可能西波人看自己人看腻了吧,难得能看着个我族血统的小郎君,一个个都挪不开眼了。”
一直在笑着吃蜜饯听八卦的萧雪闻言忽然蹙眉,连忙插嘴问道:“我族血统?”
“嗯,传说是西波一位皇亲国戚和我朝一位女奴生下的孩子,长得像娘亲,所以看起来活脱脱是我朝的人。”
萧雪还想继续追问,但那妇人再不知道更多东西了,萧雪转念一想,等到攻下煌石城再继续打听也不迟,煌石城的百姓必然知道得更详细。
但她一整日都在想这个神秘的西波男宠究竟是何许人也。
萧雪晚上一个人逛了会儿花灯集市,买了两只精巧的小花灯后才乘着夜色回去。
她如今和另三位夫人同住在一间宅邸里,见她回来,她们慌慌张张地拉上她说:“听说前线战势胶着得很,大将军和卓将军轮番攻城都没攻下来,卓将军已经负伤了。”
萧雪心想如若这样还是尽快撤兵吧,什么事能比命要紧呢。
“但是朝廷肯定不会允许前线撤兵,这是第一仗,还没怎么打就跑了可不行。听说今儿一大早大将军把镇守在咱们城里的刘将军也叫去前线了,我们都猜是因为卓将军伤得不轻。”
——
大军驻扎在煌石城外二十里地,清陌抱臂坐在卓然的营帐里,军医们进进出出,角落的床榻边传来卓然夫人隐隐的啜泣声。
“这箭上到底什么毒!”清陌真恨不得把那下三滥的赫连虎撕碎,两军初次交锋不拿出真本事竟使这些阴谋诡计,西波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毒若解不出来我绝不会下令攻城。”
军医们连忙加紧查验,又过了一会儿,随从给清陌和其他几位将军端上了热羊奶,清陌接过,却在茶杯底下摸到了张藏好的字条。
□□。
军医们立刻据此配制解药,一夜过去,卓然的伤口果真不再发黑了,他一坐起身就要穿衣披甲上阵杀敌。
“**我朝安在西波的暗探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神通广大了?”帐中只剩他们二人,所以清陌敢和卓然开口称赞,“以前一年到头也放不出几个有用的屁,现在是我心里愁什么就能来什么。”
“怨我,我疏忽了,耽误大家时间了。”卓然责任心太强,出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没事了,赶紧开战。”
“你出去看看,今儿这个风沙漫天的怎么打。”卓然不信邪,还是走去了帐外,可刚一掀开帘子就被吹迷糊了眼,只得沮丧地走回来。
“而且我想等等。”清陌喝着羊奶缓缓道,“我觉得赫连虎身边有我们的人。”
卓然不信,但他向来听话,从不忤逆清陌的决定。也多亏了清陌沉得住气,次日早膳的肉包子里果然又藏着好消息:
内讧,速战。
清陌把字条递给卓然,而后笑着把肉包子连同字条全都一口吞了下去,卓然激动不已,戴好盔甲就往帐外走,气势如虹地要去手刃赫连虎。
两个时辰后,永初八年十一月二十八,陈国十万雄师兵临煌石城下。
这座城池已被西波夺去十五年之久,且看今朝一役,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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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虎站在城楼上,手按刀柄,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陈国军阵,面色铁青。
号角声划破天际。陈国阵前,上百门火器同时开火,轰隆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碎石飞溅。西波守军也立刻还击,两军对轰,城墙上的垛口被炸得面目全非,城下的盾车被掀翻了好几辆。
清陌骑在马上,眯着眼观察对方的炮火节奏。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西波的火器装填速度比陈国慢了一截。他抬起手,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再轰两刻钟。把他们打怕了再说。”
陈国的火器更加密集,一发接一发,几乎没有停歇。西波的还击渐渐稀疏,有几个炮位甚至哑了火。清陌策马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从炮火中穿过,落在城楼上。赫连虎站在正中央,左手边站着左前锋,身披重甲,威风凛凛。可他右手边的位置,站着的那人缩着脖子,每当火器炸响,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抖一下。
清陌把卓然叫到身边,压低声音:“他们右前锋没来。城楼上那是个冒牌货,连火器都怕。”卓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右路,猛攻。”清陌说。卓然二话不说,拨马便走。
号角声变了调。陈国阵型骤变,右翼先锋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去,喊杀声震天动地。西波的右路果然薄弱,那个冒牌的右前锋吓得躲进了垛口后面,守军群龙无首,阵脚大乱。陈国将士几次攀上城头,又被西波的援军硬生生推了下来。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落了一地,血流满地。
一批人倒下,另一批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清陌坐在马上,一言不发,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着。他知道将士们在用命填这座城。
纵使右前锋缺席,但赫连虎不愧为西波虎帅,煌石城楼久攻不下,战事陷入胶着。陈国的死伤越来越重,清陌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摔下云梯,他忽然翻身下马,拔剑出鞘,大步流星地朝云梯走去。身边的亲兵愣了一下,随即惊呼:“大将军!您不能去!大将军!”
清陌没有回头。
他踏过满地尸骸,靴底沾满了血泥。箭矢从他耳边擦过,滚木从头顶砸下。他攀上了云梯,一手持盾,一手执剑,步步向上。西波守军们认出了他,所有的箭羽都尽数朝他射来。他挥剑格开,盾牌上顷刻钉满了箭羽。一块滚木砸下来,他侧身避开,滚木擦着他的肩膀砸了下去。
他快要攀援上城楼了,然而垛口上的守军们纷纷持长□□向他,他的铠甲上先是多了两道裂口,再后来,左臂的护甲被直接砍裂,伤口的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依旧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