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令之后,他不知道藏宝图在谁手里,除高文璟之外,其他三人皆有可能,所以一时不好动手。经过早上那一通争吵,现在他知道了,老祖选择了三人中武功最低的唐一禾,而且藏宝图是实物,不是口述默记,这样也省去了麻烦,不需要绑人,只要取物即可。
按理说这是唐楚玉的地盘,不是动手的好地方,除非君白术确定了某些事,或者说他实在等不了了。很好,唐一禾心想,那就干脆顺水推舟,把打斗都省了,免得刀剑无眼,徒增伤亡。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看男美人呢?”唐一禾感知到那两道气息已经近了,正一左一右往雅间围拢过来,于是囔囔几声,调笑开口,“白术你实话说,你更喜欢唐烈风,还是高文璟?”
君白术虽面色如常,但指尖微微一颤,暴露了他的内心。只听他轻笑一声,淡淡地说:“你看出来了呀,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觉得是高文璟,他走了之后,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唐一禾伸手搂过君白术肩膀,嘴里呼出酒气,“走,去三楼泡澡去,文璟带我试过,哎哎,你别想歪,他只是带我参观介绍,这一二层的美人就那么回事,你猜楚玉为什么不愿意来,因为极品都在三楼以上藏着呢。”
见唐一禾余醉未消,又开始絮絮叨叨,君白术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于是唤来等候的龟奴,吩咐去安排汤泉,然后扶着唐一禾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三楼。
唐一禾终于如愿泡进了汤池中,除去衣饰武器时,她专门将贴身的内袋放置在视线可及的浴室一角,又将酒壶中的酒倒入池中,这才抓着酒壶半闭着眼睛,似乎在袅袅蒸气和丝丝酒香中,睡了过去……
“谁?”唐一禾猛的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三条人影站在浴室木榻之上,当前一人正是君白术,手中抓着唐一禾思索再三才放下的内袋。
唐一禾不顾贴身小衣湿透,起身就要前扑。两根峨嵋刺从君白术身后递出,多日不见的“鬼妇”魏巍转至前方,一张芙蓉面光彩照人:“小丫头冷静点,我们看在师叔的面子上,答应不动你分毫。但你要不识好歹动手,莫怪我们夫妇二人,联手欺负小丫头哦。”
此时,侧身站在一旁的“鬼夫”朗琅,也阴测测地抬头看了唐一禾一眼。
唐一禾下意识双手抱胸,后退一步蹲入水中。莫说以一打三,就“鬼夫”朗琅一人,她都完全不是对手,尤其武器还不在手上,碧螣不喜热也放出去撒欢了,这时还要硬犟,怕是要吃大亏。
“队长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君白术表示了赞赏。
唐一禾气极怒极,虽然身子不敢动,但嘴还是能动的:“君白术,你个叛徒。”
君白术的白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清淡的语气如蛛丝拂面般吐出:“君白术?哦,那个万安堂的小药童啊,身型长相都跟我有七分相似,专门养在唐门,就是方便给我一个身份用的。我不是给你看过易容术吗?一天变一点,自然不会被察觉了。”
君白术将图纸取出打开,见得一大一小两张藏宝图,心下明了,把小图递给“鬼夫”朗琅,让其确认是否与之前的信息相符,他则专心地查看大图。“鬼妇”魏巍的眼睛始终盯紧唐一禾,防备着她的一举一动。
二人看罢,大致无误,君白术小心将图纸收好,交与“鬼夫”朗琅保管,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唐一禾,道:“我本名吴行,师命难为,非我本意,这个当赔礼了。”说话间,他掏出一个精细无比的银质小瓶,扔给呆滞中的唐一禾,“天煞还魂丹,师祖传下来的,不管多重的伤都能救回来。方子失传了,我也就一粒,你自己看着办。”
唐一禾伸手接过,心道不亏,唐至远长老要知道他的两张图能卖这个好价钱,估计半夜都要爬起来再画个十幅八幅的。
不过,戏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唐一禾的脸被水汽蒸得通红,声音更是激愤中带着颤抖:“君白,不对,你个王八蛋,骗得我好惨,师弟一直说要提防你,我,我还骂他疑神疑鬼,结果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我唐一禾在此发誓,你今日取走的,我日后一定会拿回来。”
吴行已经往外走了,“鬼妇”魏巍殿后,在浴室地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粉末,让唐一禾赤着脚无法追踪。门外则传来吴行最后的道别:“忘了跟你说了,我男女都可以的,再见,我的小禾苗。”
……
唐一禾在汤池中泡了很久,一直到水温都有些凉了,才听见烈风在门口低声询问:“师姐,你还在里面吗?”
“进来帮我一下,小心地面毒粉。”唐一禾嗓音沙哑,身体终于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等到唐一禾终于裹上毯子,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后,唐烈风和唐楚玉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咒骂还是惊叹。
这个君白术,不,这个吴行,以身入局之胆色,远超常人之手段,阴谋布局之深远,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他先是利用“君白术”的身份打入制部,再利用“鬼面夫妇”设局与唐一禾二人结识,又利用他的医术和头脑,骗得了四人的信任,最后一击而中,抢走了藏宝图。
身为“鬼面夫妇”的小师叔,也就是“千手佛陀”吴问的师弟,他的师傅自然就是“药王”孙延世了。难为他编得那么一个好故事,让所有人都信了他的鬼话,连“无间镜冢”都没能揭开他的“画皮”。
此时的唐楚玉,更有种捶胸顿之感,因为是在他的地盘上出的事。君白术之前找他多要两张通行令牌,说是专门感谢唐门令中帮他抢夺玉牌的兄弟,唐楚玉不疑有他,甚至没多问一句,就爽快地给了出去,结果给“鬼面夫妇”大开了方便之门。
“无界同心队”半天功夫,就少了两人,一个被老祖逐出唐门,一个是居心叵测的奸细,唐一禾此时再想这个名字,只觉得可笑至极:哪里有什么同心?分明是各怀鬼胎。
唐一禾在汤泉里已经细细想过一遍,情绪早就缓过来了,见唐烈风和唐楚玉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不知是友情被背刺,还是藏宝图的丢失,哪一样更加打击人?于是她清清嗓子:“你们两个,要不要把故事听完再沮丧?如果我说,被夺走的藏宝图是假的呢?”
“啊?”两人同时发出震惊无比的高呼,唐楚玉甚至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唐一禾肩膀,大力摇晃着喊:“快说,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一禾示意唐楚玉冷静,然后将她昨晚如何与“赛叫天”碰面,如何发觉不对劲,又如何连夜跑回唐家堡,请唐至远长老仿制藏宝图,以及今日如何让师弟配合演戏,如何发现落入圈套,为求脱身提出去私汤,都细细讲了一遍,甚至连“赛叫天”口中“白家不干净”的传言都不做隐瞒,全都说了出来。
这下唐楚玉彻底懵了,他顾不上藏宝图是真是假,一边跳脚一边把胸膛拍得震天响:“我外祖你不用怀疑,你如何信我,就可以如何信他。但白家家大业大,难免会有一些被人引诱、威胁的软骨头,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见唐一禾眼神明亮地看着他,唐楚玉自然明白她是信他的,语气也变得沉稳坚定:“因为文璟改道出蜀,我外祖现在已经前往戎州,善后他那几十条船的货。那个货量太大、钱财太巨,必须由他亲自经手才作数。但一根稻谷你说的这个,我马上安排人去查,一定把内贼揪出来。”
看到唐楚玉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唐一禾悄悄地跟唐烈风说:“你看楚玉这个样子,我是真不信连他也是演的,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我信楚玉,也信文璟,更信师姐。”唐烈风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色,琥珀似的眼珠一瞬不转地看着唐一禾,“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老祖要我以后听你的话。要是我听到熊阔没有花柳病,可能就这么过去了,绝对做不到抽丝剥茧,更想不到这瞒天过海的法子。”
“乖,以后听师姐的就行。”唐一禾做出摸头的动作,但并没有真的摸上去,“你今天演得太真的了,我都被吓到了,话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打手和随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也不要藏在心里,只管跟师姐说。
唐烈风还来不及回答,只见刚冲出去的唐楚玉,以更快的速度挟着风又冲了进来,声音大得要震碎耳膜:“老祖已逝,我们赶紧回唐家堡。”
饶是唐一禾今日被刺激到麻木的神经,听到这个重磅炸弹,还是哆嗦了一下,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垮塌了:“老祖,他,他是如何去世的?”
唐楚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老祖昨夜就知道大限将至,已经跟天谷山的弟子交代了后事,是今天,今天一早驾鹤西去的。快,我们赶紧快马加鞭回去。”
唐一禾皱眉,一早就去世,为何消息这会儿才送到?平头百姓去世,尚且要记个几时几刻,唐门老祖西去,可是罗城地动山摇的大事,怎么连个时辰都没有?唐一禾拉住心神已乱的唐楚玉,不容辩驳地说:“先别忙走,是谁来报的信?你唐家堡的线人,都没传出消息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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