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烈风变化确实有点大,还动不动犯病,但至少他还活着,这难道不是老天给予的最大恩赐吗?是的,烈风自小就缠人,还小心眼,现在似乎更缠人了,至于心眼有没有变大,还有待观察。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真的太有出息了,重伤、悬崖、沙暴都无法将他抹杀,丢掉半条命后还能再登武学巅峰,更别说赤手空拳搅乱吐谷浑朝堂,单枪匹马稳坐蜀地老大,她自问都是做不到的。
回想这次重逢初见面,一招,只一招,就被压制得死死的,唐一禾突然有点气馁,人比人真的气死人,她苦哈哈地在边境练了三年半,虽说刀法确实精进不少,但“九转心经”就跟焊死了一样,始终在第八层无法突破。
算了,不去想这些了。
唐一禾突然发现她的左手,正搭在唐烈风的腰窝之上,掌下是一个惊人的弧度。死手,怎么这么不老实,以为是自己唐突的唐一禾暗自懊恼,悄无声息地将手缩回。不过,这腰是真细啊,而且烈风也是真白啊,粉白粉白的上身,胸腹之间的肌肉直硌手呢,应该是有把子力气。
唐一禾脑中响起楼一一的话:“唐烈风是我见过最天赋异禀的”。嗯,这个,以前从未注意过,到底是何样的天赋异禀,她的目光已经忍不住要往下移。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和敲门声。
“禀掌门,山门外来了一个青年,说是来找他师傅的,但门中并无此人,他又不肯离开,还出手打伤了几名弟子。”来人是枢部掌事唐绍仪,三十岁不到年纪,仪容有度、举止有节,“他使的确实是唐门内功,但招式有点杂,全力缉拿怕多有损伤。”
唐烈风早已闻声而起,收拾停当,脸上恢复了沉郁淡漠之色:“被人冲了山门,你不去找青山帮忙,却跑来向我禀告,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唐绍仪不动声色地看了唐一禾一眼,恭敬地行了一礼:“属下冒昧问一句,这位姑娘名讳,可是唐一禾?”
唐一禾总算回过神来,莫不是魏七杀来寻她了?她走之前也没给他留下过口讯,只让于不凡给宇文璟飞鸽传书,说了来罗城的事。想不到这家伙脚程还真够快的,没怎么耽误就追上来了,而且还敢直接冲唐家堡山门,真是个莽汉。
唐烈风也猜到了来人身份:“请来人过来,另,唐一禾之名,门中不得谈及。”
“是。”唐绍仪领命退下,没有多说一句话。
唐一禾等他走了,才轻声评价道:“还以为你用的掌事都是唐如意之流,这个可是不一般。素未蒙面就能猜出我的身份,这么快就认准了七杀的来路,难怪你让他掌了最重要的枢部,以前似乎没见过他呢。”
唐烈风也换了一副模样,倾身过来声音低沉,像是温热的蜜糖缓缓倾泻:“嗯,他原是器部的一个外门弟子,不得重用,我见他办事得力,资质上佳,就收进亲传弟子之列。后来见他武功练得可以,脑子也好,就给了他机会,他抓住了,然后靠着本事和忠心一步步走到了掌事之位。怎么,师姐也觉着他不错?”
“是不错,心有九窍、举重若轻。”唐一禾赞了一句,然后忍不住微微拉开距离,“你收了多少个亲传弟子?”
“一百零八个。”唐烈风不动声色地往前靠了靠,仍是挨在她耳边低语,“师姐若觉着绍仪好,收过去当个三徒弟吧。他说话句句有分寸,办事件件有着落,带在身边处处妥帖,比你那两个徒弟可心多了。”
唐一禾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一则为唐烈风竟然收了那么多亲传弟子,二则他竟然要把最好的徒弟拱手让人。
唐烈风仿佛看出唐一禾所想,微微一笑说:“以往师傅收徒,过于看重天赋,我偏反其道而行之,只要资质尚可、人品可靠,都可亲传技艺一试,机会给到更多人,再宽进严出、竞争出师,自然可用之人就多了。”
唐一禾暗暗咋舌,这般教法也只能他去教,首先可供选择的徒弟数量要足够多,而且师傅本事要足够强,不然压不住就会适得其反。
反观她自己,先是带一个楼一一,资质并不太可,又超了最佳习武年龄,练起功来事倍功半,需要天天带着打坐运气,可是要把唐一禾累死了。后来再带一个魏七杀,资质是好的,但先走了歪路,导致脾性不佳,又莽又疯的,边教功夫还得边拘着点。
哎,难怪烈风看不上她的这两个徒弟。
但她可不允许任何人置喙她的两个徒儿,哪怕是唐烈风都不可以:“我收徒先看样貌,唐绍仪样样顶尖唯独颜色稍欠,不要不要。还有,我瞅着我那两个徒弟,都好得很呢,哼。”
唐烈风爱极了他这副护短样子,笑着挑起眉,眼底尽是戏谑:“严格说来,我也是师姐教出来的呢,要不一一、七杀都往后排一排,我当你的大徒弟得了。”
唐一禾真的越来越不认识唐烈风了,他这腻乎劲儿跟谁学的?怎么觉得有些难以招架了呢?
好在魏七杀来得及时,只听一声惊喜大喊:“师傅,真的是你,徒儿找你找了一路了。”
唐烈风微眯双眼,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大踏步走了进来,虽然身带尘土,发髻微散,那是激烈打斗过的痕迹,但丝毫不掩其容色。青年身高腿长,面容极俊,两只瑞凤眼灿若朗星,一看就是师姐能收的徒弟。
唐一禾忙起身站起,冲过去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受伤吧,都怪我不好,应该给你留个口讯的,省得你巴巴跟过来,舟车劳顿不说,还挨一顿打。”
“我可是你徒弟,谁能打得了我,我打别人还差不多。”魏七杀咧嘴一笑,俊颜增色,“师傅你咋突然跑罗城来了,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师姐也要跟着来,我嫌她慢,让她在长乐等消息,一会我就告诉传讯给她,说师傅好着呢,让她别担心。”
唐一禾见魏七杀中气十足的,就知道唐绍仪手下容了情,不然以他六层“九转心经”的武功敢闯唐家堡山门,没被打断腿就不错了。
唐一禾拉过魏七杀,对着唐烈风说:“确实是大事,我找到我师弟了,快见过你师叔,唐烈风。”
魏七杀诧异非常,唐烈风之名他如雷贯耳,在师姐楼一一嘴里,那可的是如神邸一般的人物,当年为救师傅坠入山崖,又被沙暴卷走,尸身都找不到,也是师傅一门心思要找石敢当报仇的原因。
他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一名年轻男子紧依师傅而坐,靠得太紧了,让他心生不喜,一瞥之下只觉得容貌瑰丽,身姿峻拔,心道师傅不会又收了徒吧,还收了个男狐狸精。
不想竟然是师叔,魏七杀大喜过望,二话不说拜倒在地:“师侄魏七杀,见过师叔。”
唐烈风何许人也,明显感受到魏七杀的前后态度变化,心道师姐收的这个二徒弟,除了一个好模样,性格莽撞、武功平平,心思也不算灵巧,脸上藏不住一点事。但这个憨直透爽的劲儿,倒也算讨喜吧。
罢了罢了,既然是师姐的徒弟,那就,一并喜了吧。
唐烈风双掌并指,伸手去扶伏地跪拜的魏七杀:“初次相逢,师叔也没有准备见面礼,但总不好空手,那就给点不一样的吧。”
魏七杀只觉两股大力透脉门而入,然后浩瀚如星海的纯阳真气奔涌而上,精准地刺向脊背大椎。入体真气如炽热的银针,魏七杀双手被制,刚想大叫救命,只听师傅的声音响在耳侧:“七杀散功,不得抵抗。”
魏七杀刚撤下内力,就只觉一股暖流强行贯穿了他多年冰冷狭窄的督脉,所过之处撕裂般的剧痛与奇异的复苏感交织。随着唐烈风指法变幻,真气沿督脉一路上行,过“风府”,冲“百会”——此乃百脉交汇之巅,是接通天地的桥梁,但万一有半分差池,就是死路一条,魏七杀忍不住地想。
“百会通天,忍住!”耳边师傅的声音再度及时响起。
魏七杀感觉头颅仿佛被一道天光劈开,多年邪修积攒的阴毒煞气,如同积雪遇阳嘶嘶蒸腾,从他七窍中逸散而出。那痛苦远超凌迟,要不是师傅提前出言提醒,魏七杀觉得他一定是被人杀掉了。
督脉既通,唐烈风掌势一转,印于其胸腹之间,纯阳真气如飞瀑直下,泻入任脉。此时大关已过,魏七杀全然配合间,内视似乎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幅画面:既像是浩瀚的星空,又像是生生不息的田野,一种天地不仁、亦至仁的广阔境界。
魏七杀心神剧震,让其练功止步不前的庞然巨物,正是多年横亘在任督二脉的怨气仇恨,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轰——!”
趁此间隙,唐烈风的真气以磅礴之势一举贯通膻中,下行至神阙、气海,最终沉入会阴,至此循环成一个完美的周天。
小周天已成,“九转心经”第七层已突破!
魏七杀猛地睁开双眼,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啸,清越悠长,再无往日半分阴戾,他感受到一股温暖精纯、生生不息的真气在体内运转,过往滞涩、痛楚之处尽数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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