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刃之下_江波波【完结】(143)

  随行医者看了晋王妃的伤口后,吓得长跪不起,一味磕头,惹得宇文璟额上青筋直跳。还是唐一禾忍着剧痛出言相劝:“毒药无妨,现在动不了是因为麻药的劲儿没过,帮我把针掏出来就行。”

  有了晋王妃的帮衬,医者总算能说出囫囵话来:“毒针入体太深,针身又太细,没,没法用刀镊拔,拔出,最好用磁石吸,吸出来。”

  “那还不去找!”宇文璟厉喝出声。

  能跟晋王出来的都是老人,都未曾见过他这般暴怒,一个个如鹌鹑般不敢出声。一通静默的慌乱后,唐一禾的伤口终于被包扎妥当。

  此时麻药的劲儿也过了一大半,唐一禾总算能够动弹了。只是毒针上的毒药太过猛烈,虽然有吐谷浑王的净血丸护体,唐一禾还是感觉四肢僵硬,只能虚靠在楼一一的身上,静静地听着厢房外厅的交谈。

  此时王家家主王礼,正在跟宇文璟汇报缉凶、及刺客查探的进展。

  缉凶是不可能的了,老者那样的武功身法,王家护院连个影子都摸不到,但作为东道主,查探刺客是如何混入的正院,还是有办法的。

  “刺客是跟着名医薛道才入府的,已经在府内一个多月了。”王礼是个美髯颜俊的中年男子,作为这任王家家主,他不仅做得一手好文章,更是人情练达长袖善舞,在他手里琅琊王家的声望已经到达了顶峰。尤其王家有家训,男子四十无子可纳妾,但他与发妻琴瑟相合,哪怕下一任王家家主将旁落他支,仍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让他的风评清望卓著,纵仇雠亦道一声“君子”。

  只是此时的王礼颇有些形容狼狈,时不时擦一把额上的汗珠,声音也是少有的慌乱歉然:“那老者,据说是用了多年的岐黄仆,平日里寡言少语,但手脚利落,药材洗晒分拣研磨都做得极好,连,连薛神医都对他客气有加,不想却是个深藏不露的刺客。”

  “薛道才呢?”宇文璟不耐烦地问。

  “薛神,薛道才今日身体不适,午后让药童来传了口信,说是要晚一点到,让管家给留了席位。”王礼应答得很快,可见也是做了充足准备才过来的,“刺客一事后,我第一时间派人去捉那薛道才,发现他竟昏迷在厢房内,于是将他绑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还不拖进来?”宇文璟剑眉紧锁,语气更加不耐。

  薛道才此时已然清醒,被拔出口塞后就大喊冤枉。好在他口条顺溜,在刑罚加身之前,已经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据他所说,他也是受害者,这两个月内一直被囚禁在药房,还被喂了迷药,浑浑噩噩不知天日,直到最后被打晕,彻底失去了意识,然后刚醒来就被带到了这里。

  他的话很好证实,只要派人去查探一下即可水落石出,有人生活过两个月的地方,免不得会留下大量痕迹。派去的人很快回来,证实了薛道才所言非虚,但他是不是真的与刺杀无关,还有待原凶归案。

  薛道才为自证清白,跪地自述,把他所有知道的,都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唐一禾此时已经恢复了大半气力,在一旁听了半晌,让润墨撩开了隔帘,加入了对问薛道才的审问:“你说刺客只有两人,一人假扮你,一人假扮岐黄仆,先不说模样扮得如何,假扮你的那个,实实在在给王家老夫人治好了经年难愈的胃疼,假扮岐黄仆的也是精通药理,擅于诊疗辅助。所以按你的说法,这两人其实也是医者?”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薛道才年岁不大,三十出头的模样,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惊恐慌乱,“假扮我的那个,比我年轻许多,但医术不逊于我,甚至,应该说是更高明一些。”

  “你不是说他们见你,都戴着面具吗?”唐一禾追问,“你又如何知道他的年岁,以及医术?”

  “一个人的年岁,从身形、声音、发量、肤色多少能看出来。假扮我的应该还是个少年,最多弱冠,穿我的衣饰还要垫肩垫鞋垫。”薛道才很是笃定地解释,说到医术时才略有些难为情,“王家老夫人的胃疼,我都没信心给治好,他只是随意开了个方子,就,就给治好了。他还给各府的夫人小姐调理身体,都,都极有效果。还有,他给我喂的迷药,我完全不知道是如何配置的,反正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说话、写字、行为举止都如同一只提线木偶。”

  “难怪这两个月里,就算与你相熟的医者患者过来,看了你写的方子、甚至与你探讨医理,假扮之人都没有露出一丝马脚。”王礼若有所思地说。

  王礼说完抬头打量了一下唐一禾,见她言语无碍,精神尚可,于是提出让小女儿进来,跪谢晋王妃救命大恩。原来王懿芝已经醒来,带着厚礼在门口等候。王家二小姐已从护卫师太嘴里得知,她是如何在鬼门关中打了个转,又是如何被晋王妃拽回了生路。师太还坦诚晋王妃武艺远在她之上,就算她跟着二小姐,也无法在那样的情况下保全二人性命。

  唐一禾对王懿芝既无好感也无恶感,危急时刻的出手相救,纯粹是不想看到一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莫名其妙地横死在刺杀中。但拗不过王家父女的坚持,唐一禾还是受了王懿芝的跪拜大礼。

  唐一禾想着既然来了,不如也问上一问:“薛神医给二小姐瞧过病吗?”

  王懿芝看了一眼跪瘫在一侧的薛道才,略有些惊异地答:“瞧过的,薛神医看好了我的经候不调。只是,似乎不太像啊。”

  唐一禾心中一动,与宇文璟对视一眼:“哪里不像?”

  王懿芝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薛道才,犹豫着说:“是他的哦。只是第一眼觉得不像,嗯,气味不太对。”

  “能详细说说吗?”唐一禾压下心中激动。她知道有些人的六识中,有那么一两项极为敏锐,比如她自己,就对声音极为敏感,看来这个二小姐应该是嗅觉超常。

  见王懿芝还有些踌躇,唐一禾决定打消她的疑虑:“二小姐尽管畅所欲言,比如可以先说说屋内几人的气味,因为我打小鼻子也好,能闻出每个人的味道不同,还会暗中给人按气味取个诨名呢。”

  王懿芝惊喜地发出“啊”的一声,她可算是找到了同道中人,因为嗅觉的异常灵敏,她从小嫌弃这个乳母,讨厌那个下人,让她得到了“极难伺候”的名声,为此还被宽厚的母亲训斥过多回。

  “回晋王妃,那我就直说了啊。”王懿芝彻底放下了心中包袱,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唐一禾说:“晋王妃您身上带着清香,是个非常纯净的人,就是现在混了血腥味,不太好闻。晋王身上有点苦有点冷,让人觉得不好接近。父亲身上带着木质的沉香,就是最让人信任的。至于薛神医,确实与之前感觉不同,现在,似乎有点浑浊,给我瞧病时,是那种清淡的、漂浮之气。”

  王懿芝不愧是才女,三言两语将在场众人都点评到位,唐一禾偷瞄了一眼宇文璟,心想又苦又冷倒是贴切得很。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唐一禾赞许地朝她点头:“二姑娘好强的感知,确实不是同一人。那你觉得那位薛神医的医术为人、以及言行举止如何?”

  看到王懿芝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唐一禾心知有异:“姑娘家的病症不好这般讲,还请二姑娘移步内室。”

  楼一一马上起身,迎了王懿芝进来,润墨则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将隔帘放下。等内室只有三名女子后,唐一禾用上恰到好处的音量——也就刚刚够外间的宇文璟能听到,轻声问道:“可是那薛神医,举止不端?”

  王懿芝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见晋王妃如此单刀直入,不禁有些慌乱:“倒也没有,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

  唐一禾心道你一个诗书传家的闺秀,接触过几个外男,那个假薛道才可是个江湖油子,撩拨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但话不能这么说,唐一禾用上最柔软的语气谆谆善诱:“男女之间,但凡你觉得不舒服的,或者心里七上八下的,都是对方有意为之。二姑娘若信得过我,不妨跟我说个详细,出了这间屋子,我绝不会说一个字。”

  王懿芝现在对唐一禾已经完全卸下了心房,对晋王也没有了想法,见她如此体贴,不禁将困扰多日的一些愁思全都说了出来。

  “薛神医的医术自是没得说,药到病除,我介绍了好几个闺中密友找他调理,都是赞不绝口的。只是薛神医最后给我开的那几副药,吃了效果倒是好,脸色好得母亲都夸,但,但就是总会做些,难以启齿的梦。”

  唐一禾心里冷笑,这不就对上了吗?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高超无比的医术,再加上神乎其神的易容术,怎么看都像是君白术,哦不对,是吴行在捣鬼。还有他给人下春药的举动,跟当年给唐烈风扎针、促其欲壑难填的恶趣味,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王懿芝接下来的话,让唐一禾又开始怀疑起她的判断:“薛神医说他最善妇科,有独门针法,扎了之后包生男娃。你知道的,我母亲只得我与姐姐两个,一辈子都叹息不能给父亲继了香火,所以,我,我就让他扎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穿越重生言情 女强文 美强惨  高岭之花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