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也是越发疑惑了:“正言高鼻、长颈、蜂腰,样样符合啊?”
“他脖子没长好,其实男人的脖子最关键。”楼一一见唐一禾还会例证反驳,笑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缓了半天才友情提点道,“你再对比一下正心的脖子?”
唐一禾挠挠头:“谁记得谁脖子长啥样啊?”
“还有哦,还得看性情。”楼一一觉得还可以再提点一下,“正言本钱其实不差,但性情太稳重了,放不开就少了很多花样、以及乐趣。”
“所以说,正心是你见过本钱最好、性情最佳的咯?”唐一禾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笑着回拍了楼一一的手臂一下。
“那倒不是。”楼一一突然神秘地凑过来,“晋王本钱一看就足得很,就是太冷了,不过面冷内热也说不好,那样真极品了,啧啧。唐楚玉可是一般般哦,适合找娇弱的,不信你自己去求证。金城主会比慕容峰好,别看他个头不算高。宗子就很难讲,他主要赢在性情……”
“够了够了。”唐一禾站起身来,不想却没堵上楼一一最后一句话。
“唐烈风是我见过最天赋异禀的。”
见到唐一禾的脸色不对,楼一一也惊觉失言,忙借口太晚了,赶紧溜去了她的房间。
被楼一一这么一闹,唐一禾晚上毫无睡意,被刻意深埋在心底的痛苦像藤蔓一样,又开始悄无声息地伸长、攀附、直至裹住心脏,让人艰于呼吸视听。
辗转反侧半宿,仍旧难以入眠,唐一禾从床上一跃而起,穿戴整齐后从药箱里抓出一瓶丹药放入怀中,然后朝城北大营疾驰而去。
唐一禾进了军营,并未去她的营帐,而是直接来到右路军的一个军司马营帐外。值夜的守卫见到是大名鼎鼎的高校尉,完全没有阻拦甚至不发一言,任她往魏司马帐上扔了几块石子,然后明晃晃的挑衅出声:“魏七杀,是我,高良,有胆量的话,现在就拿上武器,跟我去校场一决高下。”
魏七杀直到站在校场内,还是觉得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恶作剧,又或者是高校尉终于忍不了了,来找出身微寒的他做个了断。
是的,他就是看不顺眼那个高校尉。
从她一进军营就看不顺眼。
魏七杀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高腿长,皮肤微黑,五官英俊得惊人,但额头的那道伤疤损坏了他的英俊,让他脸上时常带着一股戾气。他同样使刀,但他的刀法是一个邪修教授的,为此他丧失了自尊,但最终让侮辱他的人死于刀下,代价是额头的那道疤。
为了生计魏七杀投了“鬼兵”,从普通士兵走到军司马,他用了足足七年。他杀了数不清的突厥人,才用敌人的鲜血铺就了他前进的路。但高良凭什么一来就是军司马?虽然她手上确实有点功夫,但也带了两个武功高强的家奴,帮她一起杀敌立功。后来她女子的身份一传开,魏七杀就安排一名伍长去挑衅,结果被她一刀劈成两半,这个梁子也算结下了。
魏七杀眼看着高司马立功无数,不到半年就擢升为校尉,但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每逢大战,高司马的队伍总能被安排到最好的路线,抢下最多的功劳,而他则要带着兄弟们去啃最硬的骨头,去当胜利的垫脚石。谁让他们都是平民出生,无有倚仗,只能靠手中的刀,挣出一条血路来。
但就算军功累积够了,也送出去不少孝敬,魏七杀在军司马的位置上坐了快三年,无论如何也难进一步。为此魏七杀没少编排高校尉的不是,所有人也都知道她们之间的梁子越结越大。
“高校尉,半夜约外男私会,传出去对你名声怕是不好啊。”魏七杀终于确定,月光下那个不动如山的人就是唐一禾,阴阳怪气地说,“毕竟,你是那么沽名钓誉的一个人。”
“死人不会影响我的名声。”唐一禾只用淡淡的一句话,就成功激怒了魏七杀。
“少他妈废话,之前是你不敢接我的决斗书,难不成还是我怕了你?”魏七杀言语间,已经拔刀出鞘。
“我的功夫远胜于你,我只怕疯狗咬人。”唐一禾静静地说。
魏七杀简直要气疯了,他的外号正是“疯狗”,源于他在战场上状如疯狗的表现,也是因为他练的刀法——如果要发挥其最大威力,必须强行催动全部内力,在两经四脉里来回运转,这样才能带动刀势如风、杀人如麻。
魏七杀不想再跟唐一禾说一句话,选择快步前冲刀锋斜劈,带着五行刀法的狠辣。唐一禾之前就有过猜测,此时更是看得分明,因经脉淤堵,魏七杀的劲力在肘下三寸便已散乱。
看来正言所说没错,魏七杀练的“五行刀”原本脱胎于“六合刀法”,但因为是门中的逆徒偷学而创,走了偏锋的路子,结果魏七杀也不知道怎么学的,刀法更加蛮横不讲理,伤了本源都不知道。
唐一禾不避不让,六合刀“青龙出水”一式迎上,刀刃相触时忽转腕卸力,只听刀声“铮”地长吟,魏七杀感到一股暖流自虎口窜入,淤塞的手阳明大肠经竟微微一热。
他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反手一刀土行刀“裂石式”,本该沉猛如锤的刀法又被对手轻松抵住,只听唐一禾轻笑一声,形意崩劲混着六合“白虎跳涧”,刀背横拍上了他的足三里穴。
“砰!”魏七杀的膝弯一软、跪在地上,然后发现他足阳明胃经的滞涩,竟被这一震疏通了几分。
“看好了,这才是五行相生!”唐一禾突然变招,刀走金生水之势,却暗含六合心法,魏七杀本能以木行刀格挡,两刀交缠时唐一禾擒拿手突然发力,左掌既飘且快地按在他命门穴上,然后内力一吐,魏七杀顿时呕出黑血,身子软绵绵地朝地上躺倒。
唐一禾出手如电,捏住魏七杀的脸颊将一整瓶的细药丸给他灌下,看他喉头耸动、全部吞下后才松手,任其像死狗一样趴伏在地。
“你的刀法练得不对,眼光却是不错。”唐一禾淡淡地说,“确实如你所说,战场上给我打的都是好打的仗,让我走的也是好走的路。但这也没办法,我也不能拂了关心我的人的好意,非要自己头铁去送命。”
魏七杀此时吞下去的药丸,药力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他眼前的唐一禾变成了层层重影,耳边传来的声音也变得缥缈模糊:“如果因此挡了你的路,我给你赔个不是。你横练五行刀已经伤了心脉,再练下去活不到三十,所以我救你性命算是一点补偿。也请你暂且忍耐,我在这里也就三五年,时间差不多了自会离开。”
躺在校场上的魏七杀,什么时候被人抬回营帐都不知道,等他睁眼时已经过了午时。昨夜他被高校尉叫到校场比试,被打到人事不知的消息,如长了脚一般传遍了整个军营,所以当魏七杀形容狼狈地冲出帐篷,朝着高校尉营帐跑过去时,好事者在他身后跟了长长的一串。
这等“疯狗斗阎罗”好戏,错过就太可惜了。
但没人知道魏七杀此时内心有多激动,激动到完全顾不上形容仪态,一路奔跑扑倒数回,都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土,让跟着的好事者们也越发激动起来——这会“疯狗”越疯,一会打起来场面越好看。
魏七杀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和看法了,因为跟性命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醒来之后,他发现体内真气充盈,运转如意,之前淤堵滞塞的经脉,也变得流水一般顺滑,连这两年心脉中隐隐的铅沉烦闷都一扫而光。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看来晕厥之前听到的高校尉的话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艳阳高照的午后,魏七杀带着一群尾巴跑到了高校尉的营帐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双膝跪地:“高校尉,是我错了,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七杀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话音未落,魏七杀已重重叩首。
这个高校尉,竟然能收服“疯狗”,真不是一般人。
……
三年后。
左路高良高将军,在指挥赢得一场与突厥长久试探后的争夺战后,一边擦着刀,一边听润墨给她讲时局大事。
“司徒天王以镇南王为先锋,先将荆楚豪杰分化围剿,再出大军征讨,于月前攻下洞庭郡,现已正式称帝,改国号‘梁’,并给江东东安王、北地晋王发了檄文,‘若开城面缚,当待以不次之赏;执迷不悟,则玉石俱焚。檄到之日,更无迁延,锋镝既交,悔之何及!’”
“他倒是大言不惭,趁着文璟跟突厥人在平城决战,在背后搞这套。”唐一禾冷笑着说:“还有,那富得流油的东安王能忍了?荆楚与江东唇亡齿寒,他就这么袖手旁观?”
“嘿,还真被您说准了。”润墨一拍桌子,接着往下说,“东安王不知怎得,竟然把前齐的小皇帝给弄到江东去了,拥戴其为帝,然后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讨逆理由。现在已经重兵陈列鄱阳湖,摆出决战的架势了。”
“哦?趁石敢当不在,给他掏了家,这招妙啊。”唐一禾笑道,“应该是打不起来的,两边都无必胜把握,没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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