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璟出手之后,唐一禾见势头不对马上收了软鞭,飞快地躲到他的身后,气得唐烈风投鼠忌器,一个翻身落在屋门之外,然后悻悻进屋落了座,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唐一禾极少见宇文璟动怒,这次只是稍稍变色,就已经是气势压人,马上谄媚地说:“文璟别当真,我跟烈风只是在切磋武艺,我这不是突破了嘛,正好让他不留手地跟我试招呢。”
宇文璟看了一眼唐烈风被热茶烫得龇牙咧嘴的脸,心道你们把我当猴耍呢,分明是师姐弟闹别扭,然后把我也扯了进来。这两人平时看着还算稳重,做人做事极有章法,现在大石头还没落地,怎么突然半真半假地打起来了?
“高家宗子来讯,他们五万大军前日已经过了白水城,按脚程算,不过一两日就能到贺真城。”宇文璟扶额垂眸,收起老父亲的心态,说起正经事来。
“国师那老狐狸,只怕来得更早吧?”唐一禾正经起来还算靠谱,“不过他是不会打的,只会围而不攻。这么看来,我们只需等待便是。”
宇文璟一向佩服唐一禾的见识眼界,这次也不例外:“不错,突厥王军前脚刚到,国师大军后脚就来了,哪有一国之首,会真的放任敌国大军在国境内横行?”
“国师他,一直在一旁看戏?”唐烈风这才回过神来,他刚也是被师姐气晕了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难怪文璟当日就要从东门突围,往东南方向走,原来是想让国师与处罗叶护狗咬狗。”
“可惜牵绊太多没走成,反倒变成一块肉骨头。”宇文璟很是遗憾地说,“国师素来奸猾无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处罗叶护又托大,以为贺真城是块好啃的骨头,结果攻了三日打不下来,一看势头不对,西边又有沙暴来袭,于是按住‘血狼骑’不动,先行退下了。不过以突厥蛮子爱打秋风的习惯,我猜他们一定没走远,等着国师和我们掰手腕呢。”
“难怪今日你在城墙上言之凿凿,说突厥戌时必退。”唐一禾接过师弟递过的茶水,将二人之前的不快轻轻揭过。只是她暂时还不想跟唐烈风说话,谁让他仗着武功高,说不留手就真不留手,打得唐一禾只想爆粗。
殊不知,唐烈风刚才还真留手了,不然就不是披头散发这么简单了。
“我那会心里也没底,不过是想让大伙儿心里有个盼头,好顶住突厥兵最后的反扑。”宇文璟在下属面前很装,但在二人面前坦诚极了,“据老张头说,今晚沙暴会很大,人和马都无法在野外长待,倒是可以安心休息了。”
此时窗外已经传来细密沙粒击打窗布的“沙沙”声,如同千万只毒蝎在甲胄上爬行一般。这时大师兄裹着风沙进来了,他看见三人都在屋内,松得一口气说:“一禾在呢,正好,刚收到国师给下的帖子,希望明日能安排一场会晤,看架势是来兴师问罪的。一禾,吐谷浑王和王后前后脚归天,公主顺利产女后继位为女王,还有慕容峰突然率兵来解围,其间应该发生了不少事情,件件应该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唐司雅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唐一禾,只见她神色闪烁,就知道猜得没错:“之前忙着抗敌,无暇跟你细谈,现在趁大伙儿都在,你就把经过原原本本给讲讲,也让我心里有个底,明日该做如何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变故突起 唐一禾点点
唐一禾点点头, 其实在杀进城的当日,她就已经跟唐烈风和宇文璟大致说了一遍,由于担心二人骂她不顾安危、肆意妄为, 只是掐头去尾说了大概, 将其中细节咽下不谈。
现在没办法了,唐一禾只得老老实实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只说得三个听众脸色精彩纷呈、惊怒交加,尤其是穹庐殿中救助吐谷浑王、返回帮助公主治疗羊角风、被擒后锁在王后密室这三节, 让三人同时深吸冷气, 反应各异。
当唐一禾说到她在穹庐殿横梁上,偷偷朝三名禁卫军的头顶射了三根毒针时,唐烈风就忍不住跳起来:“不是说去偷尸体的吗?怎么又出手了呢?一打五,你不要命了吗?”
那边宇文璟凉凉地说:“别打断你师姐, 一打五才哪跟哪, ‘玉面罗刹’可是以一敌百的。”
一时间唐一禾竟分辨不出宇文璟是不是在阴阳她, 好在大师兄给了支持:“一禾做得很对, 王是个好人,他不应该那么憋屈地死去。”
可听完穹庐殿里发生的全部事情后,就连唐烈风也不得不承认, 师姐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不然现在四个人不可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如果没有吐谷浑王的临终安排,慕容峰就不可能活着。如果慕容峰死了, 就没有他带兵来援一事。也就是说,如果唐一禾当时在穹庐殿只是看热闹,但现在看热闹的就是国师了——没有慕容峰那一万精兵,他们在贺真城根本熬不到谈判的时候。
然后说到夜探公主殿时,宇文璟一开始就表示了反对:“这一趟不走好了, 直接跟‘雪喉娘子’撤出王庭,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还好你提前把王的扳指给了楼姑娘,不然又是一个大麻烦。”
唐一禾心里想但没说,岂止给了扳指哟,还有朱公宝库的钥匙,那才是个最大的麻烦呢。还有就是把碧螣也一同留给了楼一一,不然她们可出不了那间可怕的密室。
唐烈风和唐司雅则是在唐一禾从横梁上折返跳下,去给公主灌药施针时,同时发出了惊呼,只不过一个喊的是:“你回去干嘛,你管她生或死呢!”
另一个则是感叹:“你不回去好了,我就是要让她生不下孩子。”
“啊?”这下轮到唐一禾吃惊到跳起来了,“难道,可是,那也是大师兄你的孩子啊?!”
“不被父母同时期待降临的孩子,还是不要出生为好。”唐司雅淡淡的一句话,让唐一禾明了大师兄心中的恨意——恨到不希望再与公主有任何的瓜葛。
但是,他能吗?
想到这,唐一禾心中重重一沉,血蛊秘术的事情现在还不能提。如今她跟大师兄的命都绑在了公主身上,在这关键当口提这个,除了让唐烈风发疯、以及让大师兄悔恨,实在于事无补。等陇北大军到了,手上有了筹码再说吧。
“难怪我在给公主扎针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她的脉象不对,像是被人做了手脚,才会刺激羊角风剧烈频繁发作。”唐一禾终于解了一个小小的惑,也很为她当时的选择不值,“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跑了。”
最后说到被关押在王后密室时,她睁眼看到的是“人药合龛”时,大师兄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太可怕了。”
这样的反应是唐一禾期待的,她立刻跳了起来,抱住大师兄的胳膊:“对对对,还是大师兄懂,当时我那个绝望,还有,你们知道那个药人是谁吗?是苏里啊!正是姜玉琳爱得发狂的小情郎,啧啧,你说一边在情书里写下浓情蜜意,扭头就把小情郎做成那个模样,啧啧……”
“还是说回你睁眼后,密室里发生了什么吧。”宇文璟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唐楚玉在说话。
唐一禾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被宇文璟打断颇有些不爽,但还是把除了“血蛊”的所有细节,都极尽所能地讲述了一番,只把唐烈风听得脸色铁青、沉默不语。
直到听到楼一一把王后抹了脖子,他才长吁一口气:“当日是我错了,想把楼姑娘杀人灭口,她确实是女中豪杰,回头我给她赔礼道歉。”
唐一禾莞尔,她一直知道烈风跟楼一一之间有些龃龉,现在他肯主动认错,以后相处就容易多了。
这一番述说一直说到亥时中,唐一禾才将所有细节交代清楚。唐一禾正想再喝杯茶,润润嗓子,大师兄唐司雅却站了起来:“今日不早了,也说得差不多了,一禾我们走吧,晚上大家各自思量,明日一早再议对策。”
“啊?去哪?”唐一禾不明所以地站起。
“你的房间在后院,是原郡丞女儿出嫁前的屋子,我让人拾掇出来了。”唐司雅颇有深意地打量了三人一番,才示意唐一禾跟他走,“蛊毒已经解了,也都在一个院子里,能照应得到。”
三人一直默契地不去碰的窗户纸,终于被大师兄捅破。唐一禾只能抬脚跟着大师兄往外走,这时唐烈风却跑过来,将外袍脱下罩在唐一禾头上:“风沙大,我送师姐过去,大师兄,我的房间在哪里?”
“我带她过去就行。”唐司雅拦住唐烈风,笑着说,“贺真城小,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确实安排不过来。你今晚就跟世子挤一挤,反正同睡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晚。”
唐一禾隐在衣袍下的嘴角高高翘起——大师兄也是个妙人啊。
不过当看到大师兄把她带到房间后,不仅没有开门避嫌,反而进屋后关门坐下,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了大师兄从未有过的、极其严肃的脸。
“我长你九岁,自小教养你,现在托大称一句‘长兄如父’也不为过,就不避这男女之嫌了。”唐司雅不绕弯子,上来就直奔主题,“一禾你跟师兄直说,是心仪晋王世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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