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姜子龙自持身份,多年不曾当众动手,没想到此时被一个女娃娃来了个下马威。他自知众目睽睽下绝不能后退半步,只能调转降魔杵,格开软鞭攻击,同时积聚了九层劲力的右掌,朝唐一禾当胸拍去。
唐一禾被降魔杵一带,左滑侧身,见来掌凶猛,只能抬手对掌。只比拼内力,还能让你得意不成?姜子龙嘴角冷哼还来不及出声,突然眼角寒光一闪。不好,小丫头手里是什么?她竟然在袖中藏了一把薄薄的匕首,此时刃尖已经滑至掌心,同样闪着令人心悸的绿光。
这双掌要是对上,焉能有好果子吃?
姜子龙顾不得其他,暴退时袈裟翻卷如黑云,喉间喝道:“一起拿下!”
虎视一旁的数十个禁卫军,原以为能看到国师大展神勇,不想竟然被这个年轻女子占了上风。此时听到国师下令,数十柄禁卫长刀已织成铁网,朝唐一禾围拢过来。
不想唐一禾之前的对掌仍是虚招,此时她足尖点地旋身,双手分持“阴”刃、“阳”刃,短刀出鞘的寒光像打碎了一面镜子,刀锋过处后,精钢刀身齐齐断落。
不等众人反应,几簇银芒金光没入重甲缝隙,右边冲在最前的禁卫军突然瘫软倒地,此时唐一禾已腾空跃起,收鞭合刃,快若闪电地蹿上右侧抱厦屋檐,朝东边飞速掠去。
唐一禾今晚的运气实在不佳,选定的突围方位正好有高手压阵。正当她要撕开包围圈一角时,“嗖嗖嗖”三支劲弩后发先至,呈“品”字形封住行进前方。
弩箭来势太猛,唐一禾不得不减缓冲势,正欲下滑闪过,不料一把利剑斜刺里杀出,方位力道都不容小觑,直直朝着她气海穴捅来。
唐一禾脚踩“追云赶月”方位,腾身轻巧避过,但前冲之势已止,只得稳住下盘,转身迎敌。只见来人身着深红色禁卫军服饰,武弁大冠、蟒纹金甲,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建功的渴望。
这身制服很眼熟,曾在车炎都统身上见过,原来是新任副都统大人啊!
此时新任副都统手中长剑抖出七朵虚花,剑穗缀着的珍珠在月色下划出炫目白练,出招时鎏金剑鞘故意撞上石砖,铿然声响在静夜中传出老远。
这是什么路数?一路硬仗打来的唐一禾都懵了,打架之前还要声音造势,惊艳亮相?这委实没见过,太做作了些。而且这一剑准头偏了三分,跟刚才偷袭那招的水平不符,好像,好像是在刻意留活口,为之后的大展雄风留余地。
唐一禾一股邪火从心底冒起,只烧得头顶滋滋作响。长久以来被石敢当追杀,她被打得一点脾气没有,拆招的是师弟唐烈风和宇文璟,同样被虐得体无完肤,现在一个新官上任的年轻人,也想踩着她来立威?
你看不起谁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意外突破 唐一禾握紧
唐一禾握紧软鞭, 催发全部内力,当剑光泼向她面门时,玄色鞭身突然毒蛇般窜出, 侧身避开迎击剑锋, 卷住了三丈外的石灯柱。
新任副都统只觉眼前一花,唐一禾已借鞭索之力荡过他头顶,如夜枭般落在他身后,同时短刀出鞘的寒光, 切豆腐般斩断他旋身横扫的剑锷。
“当啷——”
剑尖三寸带着珍珠剑穗坠地, 年轻男子盯着剑身断口处的铭文发呆,这是他花了三间旺铺从西域寻来的宝剑,摧金断玉无往不利,在前几日的平乱中帮他立下大功, 怎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削断了呢?
不等他反应过来, 唐一禾的第二招已至, 软鞭虚点下盘引他后跃, 短刀却毒龙般钻向空门。在刀尖挑断玉带钩的瞬间,蟒纹金甲突然滑落,精钢甲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年轻的副都统脑子都停止了转动, 满心满肺都是颜面扫地的惊惶。这个女子看起来年岁不大,身量似乎都未长足,怎么出手如此老道狠绝?下一瞬, 在被踢中后臀的闷响中,副都统绝望倒地,武弁大冠滚落一旁。
唐一禾意在立威震慑,招式邪诡阴损,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从她出手到战斗结束,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但效果极佳,其他追击的禁卫军都惊骇止步。因之前禁卫军内乱,在新擢升的中高级士官中,副都统武功最高又师出名门,最是重视气度威仪。现在不过三招,他就被削衣断带,连镶宝头冠都被踩扁了,以后统兵率队要如何抬得起头来?
此时所有禁卫军都是同样的念头——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落在自己身上为好。
逃命的唐一禾发足狂奔,追击的禁卫军心怀鬼胎,在这样的角力下,双方的距离只能越拉越远。眼见只要再翻过一道院墙,就能借树木宫殿隐藏身形,再往下跑个半柱香,进入外廷就好办了,唐一禾心中暗自欣喜,不想此刻丹田“轰”地炸开热流,真气不受控地四散开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唐一禾被吓得磕绊了两步,感受到丹田处炸开的灼热,如熔岩般倒灌奇经八脉,药力化作的岩浆在经脉里肆意奔涌。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上一次还是在唐家堡“大凤凰”的试炼室中,唐一禾被打得哭爹喊娘,然后“九转心经”在两年多的止步不前后,终于突破到第七层。
现在这是又要突破吗?
这才过了多久,就能再次突破吗?
早不突破、晚不突破,这会儿突破是在开玩笑吗?
糟糕糟糕,唐一禾感受了一下/体内横冲直撞的真气中,还带着熟悉的暴烈热辣之感,顿时后悔得肠子都要绿了。
早知道那粒“净血丸”的药力如此霸道,刚才就不该吞那一把高家宗子给的补药了。现在身体内多股药力,混着透支反盈的真气,在气海穴绞成漩涡,本该徐徐图之的破境过程,愣是被药力催成了野马脱缰。
唐一禾这会应该盘腿坐下,五心向上,将真气至少运行三个大周天,才能保证安然突破,但她不能。追击的禁卫军已经更近了,唐一禾强压一口真气,继续拔足狂奔,然而右足少阴肾经传来剧痛,仿佛冰锥突然刺入,正是真气逆冲导致的反噬。唐一禾本能地换脚接力,不料左脚涌泉穴上也是一麻,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噗!”一口黑血染红前襟,唐一禾视线开始泛起血雾。
完了完了,耳畔响起玉瓶乍破的清音,这是气贯百会的征兆,亦是走火入魔的前奏。唐一禾不敢再跑,催动真气回至丹田后,才背墙转身缓缓睁眼,发现她已再次陷入了包围圈中,只不过这次半径更小、凶险更甚。
国师姜子龙这次没有犹豫,降魔杵砸碎宫墙的刹那,三把弯刀已砍到唐一禾面门,另有一道掌风劈向她的膻中穴。
尽管大师兄曾反复告诫“强破玄关,胜如刀尖舔蜜”,但生死关头哪容犹豫,唐一禾强行推动全部真气药力,一举冲破气海屏障。
浓重的腥甜之气瞬间在肺腑炸开,眼前的世界也被镀上了血色,但时间仿佛已经凝滞——飞溅的血珠、跳动的咽喉、还有那冲向她的一道道杀气。唐一禾把心一横,体内奔涌的真气掀起滔天巨浪,不守反攻,直冲向禁卫军最多的地方。
软鞭扫过之处,丈余外的银甲武士纷纷扑倒,血溅了身后同僚满身。银针铜针不再需要瞄准,随着她紊乱的吐息四散射出,沾者无一不毒发哀嚎。宫砖终于被血泊连成红毯,皮开肉绽滚地惨叫的,是一张张陌生而扭曲的脸。
只听国师姜子龙的怒吼雷鸣般响起:“结密宗刿阵!”
十二个比丘和数十个禁卫军刚摆出架势,“阴阳刃”就已经插入阵眼僧人的天灵盖,随着残肢断首洒落的鲜血,仿佛下了一场红雨。完全被失控的真气带着走的唐一禾,迫切要为经脉里的真气漩涡寻找出口——在爆体而亡和暴虐杀戮间选其一,并不需要犹豫,她瞬间又杀了数人,将阵法冲得七零八落。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原本针扎般的四经八脉慢慢变得没那么痛疼,失控的真气也化作温润清流,满脸血汗泪的唐一禾突然很想笑——她的杀人首秀终于达成,现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杀了多少人,多么可笑,又是多么可悲。
这一晚,唐一禾在吐谷浑的宫殿中,杀出了一个“玉面罗刹”的诨号。这个诨号在之后响彻整个西北,凶名之大能止小儿夜啼,更为无数茶楼酒肆增添了谈资话本。
突破后的身躯轻若鸿毛,但五感六识却随着内力的虚空,变得迟钝起来,唐一禾最后看到的是王后姜玉琳粉面含怒的脸,听到的是国师黑色袈裟在烈焰中猎猎作响,感到后颈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入,然后便堕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唐一禾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没想到她还能活着,但映入眼帘的恐怖画面让她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她被锁在了一只大药桶里,正是王后寝殿密室的最内间,因为对面就是那具令人惊悚的“人药合龛”。
好了,两只桶、两个人形鼎炉,谁也别嫌谁恶心,唐一禾心想。但要直视一具光裸男尸,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她还是选择把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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