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刚推开门,还没换鞋,一团温热的人就撞了过来。
顾屿被撞得往后仰了半步,笑着扶住她的背:“今天怎么样?”
“还蛮顺利的。”她闻到顾屿身上那股熟悉的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他体温的暖意。
她正舒舒服服地腻歪着,然后想到自己是从哪里回来的,立刻弹簧似的弹开。
顾屿的手还悬在半空:“?”
赖雅有点尴尬地将刚才抱顾屿的两只手背到身后,说:“我,我没洗澡……”
“没洗澡?”顾屿弄清楚了赖雅突然后撤的原因,缓缓挑眉,说,“过来。”
“嗯?”
“我闻闻是不是真没洗澡。”
赖雅转身就跑。脚还没迈出去,腰上一紧,被捞了回来。顾屿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鼻尖凑到她颈侧,吸了一口气。
男人的嗅觉天然比女人弱,他们分辨味道的能力较差,但感受荷尔蒙的能力却不减。赖雅身上哪儿有什么味道,全是她自己的如花馥郁的气息。
“臭得跟小狗似的。”他含笑说。
赖雅脸都白了,快哭出来,立刻推他,两人正闹着,核桃和年糕以为他们在玩游戏,也摇着尾巴一头加入:“汪汪汪,汪汪汪(偶也要玩!)”
赖雅和顾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两个小可爱。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危险信号在漫延。
核桃和年糕同时停住。
两双圆眼睛分别盯着两个人,尾巴慢慢停止摇摆。
顾屿:“它俩多久没洗了?”
赖雅:“好像是有味儿了?”
顾屿松开赖雅,弯腰一手抄起年糕。
年糕四只脚在空中扑腾,发出“呜呜”的抗议。赖雅也去抱核桃,核桃往后退了两步,被她一把捞住。
“别跑,一块儿洗!”
核桃年糕:“汪汪汪(补药!!!),汪汪汪(补药!!!)”
给年糕核桃洗完澡,他俩基本上跟从水里出来没什么两样,于是干脆也洗了一个,等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差不多已经晚上十点。
核桃和年糕窝在狗窝里,头挨着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客厅安静下来。
赖雅趴在桌上,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顾屿走过去扶她肩膀,她给他看今天画的草图。
“这是什么?”顾屿俯身看。
“进门放钥匙、外套、外卖的地方。让他回家第一件事有地方放东西,就不会往地上扔了。”
顾屿“嗯”了一声。
赖雅看他在灯下俊逸的侧脸,好奇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结婚的话,现在生活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
“就是……”赖雅说,“如果我们没有和对方结婚。”
“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也和别人在一起?”
“对,差不多,就像平行世界那样。”赖雅说,“也可能,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
她实在太难想象,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顾屿,于是只能划除这个选项。
顾屿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淡淡地说:“老样子吧,继续上班。”
赖雅抿唇轻笑。
顾屿真的无情道圣体,天选工作狂。
顾屿侧过头,呼吸扫过她的后颈,说:“你身上还是那个味道。”
赖雅整个人都吓破了音,“我,我洗过澡了。”
甚至最后一次打泡沫,还是被顾屿亲自监督,亲手检查……
“不是,”顾屿轻笑,嘴唇蹭过她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是你自己的味儿。”
赖雅脸顿时烧了起来,被他说得心跳发乱。
她有些不服气总是自己忄青动异常,而顾屿却游刃有余。
她便也偏过头,鼻尖几乎撞上他的鼻尖,两人的嘴唇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她凑过去,鼻尖贴着他的下颌线,往上蹭了蹭。
“闻闻你的。”她说,气息全喷在他耳朵上。
顾屿呼吸顿了一拍,说:“都被你闻石更了。”
……
赖雅无心之问,却让顾屿这晚莫名辗转。
他很少去深究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不要为打翻了的牛奶哭,也不要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哭。
人大部分的痛苦都来自于对“已经发生的事”和“无法控制的事”反复咀嚼。
所以他选择不咀嚼,把精力放在能解决的事情上——
工作、效率、逻辑、下一步。
他相信契约精神胜过于感情,认为没有契约约定的感情犹如散沙,由激素和冲动诱发的感情注定消亡,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契约告诉他们在感情消失之后该何去何从。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热衷恋爱。
可婚姻不一样。
那是受到他信仰的法律保护的一纸契约,只要在这张契约有效期内,即便没有感情,他们也可以或者说必须撕扯,消耗,不死不休。
在和赖雅相处的过程里,他发现自己开始感受和经历越来越多他无法控制的问题。
比如,赖雅问他,如果他们没有结婚会怎么样?
这意味着,赖雅会和其他人经历和他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
她会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那个人。
会像提溜提溜转的小陀螺,在厨房里为那个人制作美味的佳肴。
会偷偷期待着那个人亲吻她,如果得到了这个吻,就像偷腥成功的小奶猫一样喵喵得意;若是没有得逞,就像躲在门缝里的阴暗小猫,喵喵暗盯……
顾屿设想了。
然后极其不喜欢这个设想。
不喜欢到故意在睡梦中赖雅饱满粉嫩的脸颊上留下牙印。
作者有话说:
顾屿在吃一种很高级醋……
第41章
灵感不是水龙头里的水, 拧开便源源不断,也不是酒神的红酒杯,永远斟满。赖雅坐在书桌前, 对第七次改稿的设计图发愣, 那些线条像一排排怎么也不听她话的蚂蚁。
她尝试许多办法。巧克力在舌尖化开, 可可碱带来的快乐的确让这个世界温柔了七秒;还有跑步, 沿着河堤撒开手臂狂奔,风灌满了耳朵, 但把所有办法尝试了个遍, 坐回书桌前看设计图——
怎么变得更丑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之间退行了, 根本不会设计。
智商一旦发生滑坡,贪图享乐的心就立即占据高地。
她瞥向窗下的顾屿。
当她对着设计图抓耳挠腮、把头发揉成一团乱麻的时候, 顾屿连坐姿都没变过。
他同样也在工作, 微低着头,食指抵在文件边缘,一页一页翻阅, 偶尔停下来, 提笔在页边写批注,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而稳,像雪落在雪上。
他读那些晦涩的案卷, 眉心不起褶皱。并不是他的工作更轻松,他的工作压力比她巨大得多,甚至有时候赖雅光是看他读的那些案卷文书, 都觉得头晕脑胀。
只是他从不依赖稍纵即逝的灵感,他赖以生存的是丰富扎实的知识储备和稳定可靠的执行程序。
即便有时候他们约定好了要X,她洗完澡出来,顾屿也在平静地看书。
赖雅已经分了神, 干脆破罐破摔地画起顾屿的素描图。
哪位艺术生没有这么干过?
更何况她画的还是正经图,不是小皇图!
她频频偷看的动作,简直希望被顾屿抓个正着。
顾屿看到了她的懈怠,翻过一页,没抬头,问:“在画什么?”
赖雅笔尖一顿,干咳两声:“咳咳……设计图。”
“给我看看。”
“不给……”
她越是往后缩,他越是不紧不慢。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指节抵住纸角,轻轻一抽。她来不及抢,那张纸已经落进他手里。
他低头看,认真地品鉴,然后淡笑一声,说:“不错,还知道给我穿件衣服。”
赖雅的脸“轰”地烧透了,连忙抢了过去,把纸死死按在胸口,说:“我,我画着玩的!”
“怎么不画设计图?”顾屿问。
“画不出来……”赖雅把笔扔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总觉得不是那个感觉,就是,就是感觉。”
严谨的法学生遵循法条和程序,凡事讲求依据和推演,当然不明白赖雅反复说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屿也没试图理解,说:“弹会儿琴吧。”
“弹琴?”
他合上案卷,起身走到书房的另一侧。
赖雅有些好奇地跟了过去,看到顾屿掀开琴盖,指尖在琴键上随意落了一下:“哆……”
那架三角钢琴运到家里后,占据书房的角落。
落地窗边,晨光最先落到它身上,琴身黑得沉静,映着窗外的天光。
但顾屿工作太忙,几乎没有弹过。
这架钢琴就成了书房最昂贵的装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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