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此春夜_昭灼【完结】(57)

  她没怎么看,刷新天气预报。预报说,今晚60%可能性下雪。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天,结果窗外一颗雪籽也没见到。

  网上挺多人也在讨论今年南方到底会不会下雪。有人发出一张气象图,说最近热带环流偏东,副热带高压偏强,南方不太可能下雪。

  赖雅虽然不懂,但也难免有些失望。

  顾屿平时工作巨忙,只有放假才能打会儿游戏。

  赖雅不太会,在一旁看他玩了一会儿,见顾屿盯着屏幕,没留意她,她便转身飞快溜进了卫生间。

  衣服刚收到还没来得及试,赖雅拆包装时,手指有些发抖,像在干坏事。

  衣服网上好评率高达99%,结果打开一看,纯白色裙子只有小小一片,轻得像一片羽毛,摊在掌心,还没巴掌大。

  半圆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白色花边,像融化的奶油蛋糕。尤其搭配的小裤子,前后各一小片薄纱,腰侧用两根细带系着,简直就是一根绳草草打了一枚结。

  终于穿戴好,镜子里的人先撞进眼睛的是一张绯红的脸。赖雅几乎不敢跟镜子里的人对视太久,终于鼓起勇气看了看镜子,又觉得穿上似乎不像那回事。

  薄纱和雪纺白得融进了皮肤里,分不清哪里是衣料,哪里是自己,呼吸起伏,那层薄纱便着轻轻起伏,像风吹过水面。

  磨蹭了一会儿,听外头顾屿的动静,游戏音效突然停了。

  她顿时心里揣进一团棉花,堵得发胀,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怕。

  没过多久,游戏音效再次响起,她才松了口气,扯过架子上那条灰蓝色的毛毯,披在肩上,又照了照镜子。

  等她出来,顾屿已经不打游戏了,手机放在一旁,坐在窗下地桌子前看她的手账本。

  她赖雅揣着心事,走路蹑手蹑脚,结果刚一进房,顾屿就回过头,然后将她拉到自己膝上。

  赖雅呼吸微微一滞,坐下后立刻不着痕迹地绷紧起背脊。

  她试着将月要往下沉,然后侧过身,肩胛骨向后收拢,总觉得这样看起来应该更有线条感。

  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垂下来,脚尖点着地板,显得纤长。

  顾屿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清淡,然后抬手将床尾一条毛毯拽过来,展开,盖在她腿上,那毯子大得仿佛像一块桌布。

  “不冷?”他拧着眉,手指隔着绒布握了握她的膝盖骨,“房子空调制暖效果不好。”

  赖雅:……

  她真觉得顾屿好封建,但又没有勇气当着他的面把毯子掀开。

  “这几张都是今天画的?”顾屿翻看她的手账。

  “对。”赖雅回答,注意力被转移。

  顾屿继续看她的手账。

  赖雅的速写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线条落笔快,但捕捉准确,寥寥几笔就能钉下某一刻稍纵即逝的神韵。

  她对色彩的敏锐近乎本能,这意味着,她可以当场调出对应的颜色,恰如其分地把现场还原到纸上。有形又有神,染上了她个人独特的气质。

  “这是我办公室?”他翻到一页。

  “对。”赖雅点头。

  他接着看,又问:“我名字旁边是什么?”

  她在顾屿的屿字,右半边小短横上画了一个爱心,但她画得很潦草,乍一看就像一滴黑墨。

  她脸一涨,觉得自己的行径太过小女生,忙把手账本抢过去,说:“我写错了。”

  顾屿闻言在她要上拍了一把,说:“自己老公的名字都写错。”

  赖雅:“咳咳……”

  离跨年转钟还有好一会儿,这中间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呢?

  她睫毛轻颤,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顾屿的喉结。

  男人的喉结也是器官,是甲状软骨的一部分。柔.软又坚硬,公开又私.密。

  她正胡思乱想,顾屿却拿起桌上的棋盘,说:“下会棋吧。”

  “啊?”赖雅不得不遗憾地放弃掉脑中五彩缤纷的想法。

  她总以为,顾屿今晚带她过来。

  是想××的。

  “我不会下棋。”赖雅噘了噘嘴,老实回答。

  顾屿扬眉问:“爸没教你?”

  老赖很喜欢跟顾屿下棋,因为顾屿深谙跟领导下棋之道,泄洪泄得非常巧妙,让老赖五盘至少赢三盘,每次都是险胜。老赖非常尽兴,认为是自己棋高一着。

  赖雅说:“他教过我。但我不喜欢下,老得算来算去。”

  顾屿颔首,打开棋盒,说:“玩暗棋吧。”

  暗棋也就是翻翻棋,32枚象棋背面朝上随机摆放,选一枚棋定阵营后,按棋子大小吃子,吃光对方所有子就算赢。

  暗棋比象棋简单一点,而且有一定运气成分。

  摆好棋后,赖雅正要翻棋,然后听到顾屿说:“干下没意思,来点彩头。”

  “什么彩头?”

  顾屿看着她,说:“谁输了,谁要说一件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秘密。”

  赖雅立刻缩回准备拿棋子的手,头摇成拨浪鼓,“那我不玩了。”

  虽说翻翻棋比象棋占运气的成分大,但顾屿肯定能赢过她,那岂不是,她的秘密都要告诉顾屿。

  “这么没信心?”顾屿说,“说不定今晚运气在你这边呢?”

  赖雅意志坚定:“不玩。”

  “你就不想问我,”顾屿便继续循循善诱,“比如,我的私房钱都藏在哪儿?”

  赖雅闻言心一痒,立刻将棋子翻开,“红炮。”

  顾屿跟着翻出黑卒,她的红炮隔着一颗子,直接把黑卒打掉。

  顾屿又翻了一颗,黑马。

  赖雅再翻,红车,红车横冲直撞,连吃他两颗子。

  不一会儿棋盘上只剩自己一颗红帅,赖雅有点不敢相信,“我赢了?我赢了诶!”

  顾屿笑笑。

  赖雅说:“快说你的私房钱都藏在哪里?!”

  顾屿说:“没私房钱,我只有三张卡。”

  “哦……”赖雅拖长声音。

  第二局重开,赖雅的车一路吃过去,顾屿的黑子像排着队往她嘴里送。她翻一颗,吃一颗,再翻一颗,再吃一颗。到最后,顾屿棋盘上只剩一颗黑将。

  她还愣愣地复盘,不等她开口,顾屿已经开口:“我小时候被鹅追过,所以到现在也不喜欢吃烧鹅饭。”

  赖雅听完,噗嗤笑了出来。

  真的没想到,顾屿居然还有这一面。

  真的……

  真的很孩子气。

  “哈哈哈哈!”她捂嘴,又发出一声轻轻的“噗哈哈哈……”

  第三次开,她又又又又赢了。

  赖雅震惊!

  她怎么到现在才找到自己真正的天赋?

  原来,她是当代棋圣啊!!!

  “快说快说!!”她整个人往顾屿怀里扑过去,双臂一伸,结结实实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上半身几乎全挂在他身上。

  她脸凑得极近也浑然不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呼吸都有些急,毯子滑落,露出白润的肩也顾不上,“快说你的第三个秘密!”

  顾屿被她扑得微微后仰,一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本能地扣住她的月要。他垂下眼,看她近在咫尺的脸,唇角慢慢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有时候会梦到,我输掉的第一个案子。”

  赖雅怔了怔,慢半拍地望着顾屿。

  “那是个很小的案子,”顾屿接着说,“一家公司起诉另一家公司拖欠货款,几千万的标的,我是原告的代理律师。

  “开庭前,我问我的当事人,公司名下有没有对外担保,有没有其他债务,有没有被别的债权人追过。

  “他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他表现得十分真诚,我选择相信他。

  “结果开庭那天,被告律师拿出一份证据。我当事人名下有一笔已经进入执行程序的债务。

  “这件事让我们损失惨重,我也因此受到影响,甚至差点被吊销律师执业证,因为法院认定我明知是伪证还参与提交。”

  赖雅搂着他脖颈的手,悄悄收紧。

  她很难过。

  可自己对顾屿的心疼,却有跨不过去的时差。

  但顾屿并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的脆弱,即使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依然平静沉着,如同他以前每次荣誉加身。

  “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师兄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我相信了我的当事人。我认为,他说得很对。”顾屿说,“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每次我回到律所,坐在办公室里,我都会想起那天,法官问我,你是否知情。”

  顾屿微顿,忽地问她:“你知道,这个影响到什么时候结束的吗?”

  “什么时候?”赖雅轻声问。

  “我赢下一个案子的时候。”顾屿说。

  “没有100%胜率的律师,除非他一生只打一场官司。”顾屿捏了捏她的指尖,从小指到食指到无名指,最后把她的手合拢在自己掌心里,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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