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
时间、地点确定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赖雅怔怔地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
李智没跟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前天还坐在一起吃饭,又约了周六再见,可她和这个人之间,似乎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
第二次见面,李智又到晚了。
这一次,他足足晚了二十多分钟。
赖雅坐在同一张7号桌,委婉地跟服务生说:“我等一会儿再点单吧。”
“行,”服务生礼貌地说:“等你朋友到了叫我。”
她给李智打去电话,电话一接通,她还没有开口,李智就已经抱怨起来:“我这边太堵了。”
赖雅有些生气,但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气这一周在经理那儿挨的骂无处发泄?气唯一一天休息日被相亲给毁了?气李智放她鸽子,却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地跟她道歉?
“其实你可以早点出门的。”她说出对她而言很重的话。
李智没听到,那头在按喇叭,声音刺耳尖锐:“到底会不会开车?喂,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抬高声音,每个字都发音清晰,“你其实可以早点出门的。”
这次李智终于听见了,但他依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地埋怨着:“太堵了。”
挂断电话后,赖雅叫来服务生,自己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扒饭。
烤得鲜嫩多汁的牛肉上了桌,赖雅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失望当然还是有,但比失望,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松懈感。
好像明天要期末考,今晚还在通宵背书,忽然接到通知说考试取消了,于是一口气突然从胸口卸下来。
“刚才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她握着筷子,怔怔地抬起眼,顾屿已经在她对面坐下。
这次顾屿穿的依然是一件深色西装,暗沉沉的墨绿。
款式看起来稍显休闲,少了繁琐正经的玳瑁袖扣和深沉的领带。
雪白柔软的衬衫领往下翻,衬衫第一粒白色贝壳纽扣没系,露出一枚微微颤动的菱形的喉结。
那身衣服料子虽柔和,但剪裁依旧是贴着他的身形,沿着肩和背滑下去,修饰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将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拇指侧面一圈圈指纹纹路清晰。
她忽地想起大学时她坐在阶梯教室最末尾,隔了十几排人的后脑勺,远远看着他。
他用这只手徐徐翻开书。
“我可没坐错位置。”他对她笑笑,凤眼扬起,长长的眼尾也往上挑。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故意过来,而不是跟她上次那样犯了糊涂。
赖雅不由脸颊微涨,“学长。”
“不必如此生分。”顾屿说:“叫我顾屿就好。”
“嗯。”赖雅应了一声,还是不想叫他名字。
“怎么不回消息?”他用那双黑而深的眼睛看她,接着问。
“消息?”赖雅有些茫然。
“没收到?”他说。
她忙拾起手机,点进和顾屿的对话框。
那晚她把和顾屿的对话改成了免打扰,没想到在她辗转反侧之后,顾屿就发来消息,问她:“相亲怎么样。”
“抱歉,”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想撒谎说自己是因为太忙没看手机。但她实在不习惯说谎,一开口,反倒先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察觉她的窘迫,顾屿只是笑笑,神色不见责怪,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仿佛按下没有形状的钢琴琴键。
“那你相亲怎么样?”他当着她的面,又问了一遍刚才那个问题。
这下,她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只能说:“还行。”但语气显而易见并不笃定。
“哦,”顾屿扬了扬眉,接着说:“你现在在等他?”
“嗯,对。是的。嗯。”人在想掩饰的时候,真的很容易话多又密。
“让女生等,”顾屿淡淡地说,“这可不算绅士。”
正说着,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同样的西装革履。
他目光搜寻一圈,落在顾屿身上。
顾屿看了过去,那人便抬腕指了指手表,眉头微皱,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屿冲那人抬了抬眉,算作回应。
赖雅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没有动身,反而偏过头看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对她说:“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赖雅愣住,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怎么样?”
“我之前一直在A市,今年年初才调过来。”顾屿解释:“我跟你一样,年龄到了,家里在催,朋友也在介绍。你我情况相似,不如,你跟我相?”
这一瞬间,赖雅的大脑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她看着顾屿的脸,他说话态度随意,但并不算轻浮,那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小小的影子,应该是她自己。
她实在看不出,顾屿突然这么说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真心问她,正不知如何是好,那男人又催促了顾屿一次,“顾大律师,请你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抱歉,”顾屿这才姗姗起身,但目光始终笼在她身上,没有朝那人投去一瞥,“我先过去一下。”
“嗯……”赖雅点点头。
*
话只说到了一半,再想续上总少了一点巧妙,她不知顾屿有没有和她再继续聊的意思。
慢吞吞吃完她的牛扒饭,顾屿没再折返。
她咀嚼两人最后的对话,顾屿说的是“抱歉”而不是“稍等”,看来这段对话应该已经彻底结束了。
吃得差不多,赖雅拎起包离开餐厅。
周六出来时还艳阳高照,现在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江城的天气就如同善变的小孩。
冬天的雨冰冷刺骨,雨势越来愈大,撑伞也抵御不住,赖雅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她倚着墙刷手机,一会儿看小红书,一会儿看论坛,一会儿又看朋友圈,突然朋友圈状态刷新,翻到李智的母亲李阿姨。
就在三分钟前,李阿姨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难得和儿子一起吃饭。”
照片上不只有李智,还有另外一名年轻女孩儿,两人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亲密。
赖雅瞬间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智在广撒网,同时相亲了很多女生,从中挑选。
老实说,赖雅已经没什么情绪,只觉得这件事有点可笑。
如果相亲是打牌,那么总不能不许牌桌上没有上下家。
她昂头看雨幕,想等瓢泼大雨小一点再去地铁站。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的街道边。
雨水打在车顶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玻璃滑落。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顾屿的脸露出来,雨丝斜飞过他的侧脸,温声说:“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赖雅顿时有些尴尬,解释道:“我以为你有事忙。”
“嗯,”他说:“赖雅,我刚才说的那句你跟我相,不是让你跟我谈恋爱。我是让你考虑,要不要跟我结婚。”
赖雅站在雨里,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先上车,”他说,“雨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顾屿的车是典型男人的车。
经典商务车座宽敞,深褐色真皮靠背散发着干净皮革的气味。车内不见任何花哨装饰,只是后视镜上悬了一串寺庙求的保平安佛珠。
雨声密集地砸在车顶,车窗外的街灯被雨水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狭窄的空间闷住湿漉漉的水汽,赖雅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水果清香,不像是刺鼻的空气清新剂。
她循着香味吸了吸鼻尖,发现车座旁放了一只新鲜的佛手柑。
她一坐下,湿冷的裙摆立刻黏在了大.腿后侧。几乎能感觉到水渍渗到皮质座椅上。
她受不了弄脏别人的车,忙从背包里翻出纸巾。
纸巾只剩最后一张,她手指上也是水,一抽纸就融化在掌心的雨水里,变成细细碎碎的纸绒,黏在皮肤和座椅上,越擦越乱。
这时顾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一盒新的纸巾搁在她手边。
她接过,低头抽纸,轻声说:“谢谢……”
抽出的纸巾又拿去擦椅座,顾屿的声音却从头顶落下,“头发。”
她手一顿,这才感觉到发梢的水还一颗一颗往下滚落,沿着颈侧滑下去,悄无声息地渗进前襟的布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脑子立刻嗡了一声,从耳根烫到脸颊。
衬衣领口到胸前那一大片白色雪纺已经被水渗透了,布料贴着皮肤,变成半透明的深色。
车窗外街灯一照,把胸前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