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此春夜_昭灼【完结】(48)

  “对!”

  赖雅跑去先拿自己的小水杯,放下,顿顿顿喝了一大口水。

  顾屿又要开口,一口气提上来。

  “等等,等等……”赖雅又噔噔噔跑开,拿她的手账本和水性笔。

  顾屿:“?”

  赖雅:“我要记你论点啊。”

  顾屿:“……”

  往复跑了两三趟,赖雅终于坐好。

  “准备好了吗?”顾屿问。

  赖雅:“开始吧。”

  顾屿:“爸爸摔跤,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应该是你最重要的人。”

  赖雅被问住,怔怔地抓着她的手账本和水性笔。

  在她对面,顾屿神色平静,带着称述事实的克制。

  赖雅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算什么辩手,在一辩就倒下了。

  她微微张了张嘴,“我,我……”第二个“我”字还没说全,突然控制不住地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顾屿一顿,立刻起身摸她额头,大手盖在她脸上。

  掌心温热,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半张脸。

  他停了几秒,缓缓收回手,然后垂眼看她,似笑非笑地说:“说得真好,两个字就把桌子掀了。”

  作者有话说:

  哪两个字?啊——嚏——*谢谢贝贝支持!鞠躬!

  第33章

  赖雅生病顾屿一点也不奇怪, 他甚至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病,把自己累成这样子,她不生病谁生病?

  从抽屉里拿出体温枪, 对着赖雅额头“滴”了一下, 屏幕跳出数字38°C。体温枪不一定准, 又翻出老式水银温度计, 让赖雅夹在腋下。等了几分钟,抽出来一看, 水银线也停在了38°C的位置。

  赖雅吓了一跳:“我, 我真没感觉啊。”

  顾屿淡淡地说:“烧傻了能有什么感觉。”

  赖雅:“……”

  吃了感冒药, 赖雅睡下,顾屿便说:“以后这种事, 你要跟我说。你爸摔了, 你一个人跑前跑后,连个换手的人都没有。你如果跟我说,我当时就能帮你安排人。

  “我是你什么人?我是你丈夫, 不是你睡一张床上的邻居, 更不是你的合租室友。”

  “我也想打给你, 但是你那几天真的太忙了。”赖雅脸烧得通红,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我忙什么?忙能忙得自己妻子也顾不上?”顾屿说, “既然结了婚,我们就要互相保护、互相照顾、互相帮助,这是婚姻的基础。你以为, 我现在看到你生病,我心里很舒服?”

  他伸出手,将赖雅露在棉被外的手腕握了一圈,拇指和中指扣上去, 足足多出了半根手指,仿佛在丈量这段时间,赖雅又瘦了多少,“你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男人不需要保护。你可以把男人当成刀,你越呵护,越生锈,越用反而越锋利。你看,我吃得比你多,力气比你大,身体比你更健康强壮,当然能做的事也比你多。”

  赖雅生着病,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听着顾屿一个劲儿地说自己身强体壮,忍不住嘟囔了一声:“炫耀啊……”

  赖雅是只顺毛小驴,吃软不吃硬。只喜欢听顾屿温和地说些哄着她、顺着她的话;可他一讲起大道理,不好听又枯燥,就不高兴听了,甚至想把耳朵捂上。

  脑子烧得像一锅糊了底的粥,顾屿后面又在说什么,她已经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视线里只剩下顾屿两片薄薄的,张张合合的淡色嘴唇。

  大概是真烧傻了吧,身体比大脑先行动,她不自觉地朝顾屿靠近。

  顾屿以为她想跟他说什么,立刻停了下来,“嗯?”

  发烧的时候,心率比平时快好多。赖雅不知道,自己胸膛里飞快跳动的心脏,是因为升高的体温,还是难以抑制的羞涩。

  “我听说,”她小声开口,气息堵在喉咙里,“如果生病了的话,那个……的感觉会不一样。”

  赖雅呼出的气息又热又轻,全扑在他的下巴和脖颈之间。

  她说着最热情大胆的邀请,可语气却迷糊而天真,像在说梦呓。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这句话变得更蛊惑人心。

  她继续向他凑近。

  让他的手臂碰到一团车欠。

  她的怀里,揣着一双雪白的兔子。

  高中生物课上,最受欢迎但又最不认真听的那一节课一定是人体构造。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存在客观上的不同。男人体脂率低,女人体脂率高,男人的骨骼密度更高,而女人的骨骼密度较低。这意味着,女人的身体天生比男人更柔/软。

  赖雅现在病了,体温比平时更高,于是又车欠又暖呼呼。

  她生着病,真的好可怜,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圣父一般的同情心。

  “怎么不一样?”顾屿引.诱着她往下说。

  “更,更热一些。”赖雅脸红滴血,声音更轻,更小。

  她总怕被人听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往他耳蜗里吹气,耳廓里突然钻进了千万根羽毛。

  “热一点,又会怎么样?”顾屿继续问,声线压低,仿佛拨动竖琴的琴弦。

  赖雅脸更红,嘴唇动了动,又抿上,反复几次,像在做某种艰难的抗争。半晌,她才喏喏地开口,尾音往下坠:“会,会很舒服……”

  舒服。

  从她发滚的舌尖上滚出,像被体温煨得半融的糖丝,又细又黏,拉扯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她以为顾屿听完,便会动忄青地吻她。她甚至睫毛微颤,屏住呼吸,悄悄等待着预想中的暴风雪。

  可似乎忄青动的人只有她,顾屿不仅没有吻她,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眼底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浇灭了她小小的火苗:“在哪儿学的这些?”

  ……

  赖雅当然不肯说。

  她别开脸,嘴唇抿起来。

  那次视频也没看完。

  顾屿再也不让她乱看东西。

  好不容易主动一次,鼓足勇气邀请,顾屿甚至没有显出一丁点被撩.拨的痕迹,勇敢的小触角嗖地藏了回去。她本就在生病,情绪脆弱,一点事就跟天塌了一样,她闷闷地往被子里缩。

  他将她捞出去:“别闷着,本来就生病。”

  ……

  “弄得我也睡不了。”

  她小声说:“那就,那就不睡呗……”

  他说:“出点汗吧。”

  每个人都有邪恶阴险的一面,只是有的人选择接受教化,压制邪恶的部分,有人则放任堕落,让自己在欲念的河水里随波逐流。顾屿自认是前者,但赖雅却在反复诱导着难以压制的部分。

  他明知道她生病,应该多休息,可正如她所说,生病的她体温更高,像一块融化的甜美奶油。她在他耳畔咿呀咿呀乱叫,呼吸的气也都是炽热的。

  于是他开口:“嗯?怎么了?”

  赖雅口齿不清。

  可他其实知道她的意思。

  间隔太久,曾经反复剖开的肉又长好了。

  这一次更温暖。

  犹如寒冬时突然走进温暖的房间,让人舒服,再也不想离开,再也不想出去。

  和哪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说:“我慢一点。”

  “呜呜呜呜……”赖雅马上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抓着他的睡衣领口不放。

  他总觉得她有时候傻傻的。

  就比如现在,为什么不肯松开正在反复伤害她的人?

  他想到那天晚上下班,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车。

  他开车到家后,坐了几秒,又出门去医院,医院已经过了探视的时间,但没关系,他总有办法进去。

  病房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昏的,像一层旧旧的纱。她蜷缩在窄小的护工床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么破、这么小的一张床,她却睡得这么安静。

  那会儿他就很想像现在这样,低下头,去吻一吻她。

  为了不让赖雅再着凉,顾屿将被子拉过头顶,连两人的头一并蒙住。冬天用的棉被又重又沉,把他们两个严严实实地罩在里头。

  ……

  说是洗澡,顾屿也没让她洗太久,好不容易出了汗,水一冷再烧起来,这一晚真算白折腾。简单冲了冲,就用毛巾将擦干。

  赖雅睡下,他按她新婚第一天提出的诉求,掐表抱了一会儿才起身喝水。

  冰凉的苏打水灌下去,气泡细碎地炸开,冰箱的冷气扑面而来,身体里还残余的火气总算消了下去。

  客厅没开灯,角落里的小狗窝隐隐传来细碎的声音,两只小狗挤成一团,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鼻子里发出极轻极细的呼噜声,时断时续,像在做一场很安稳的小狗梦。

  环顾四周,还是这间客厅,还是同一个地方,可那种一脚踏进梦里的感觉没有了。

  他切切实实知道,这就是他的生活,这也将是他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慢慢喝完水,顾屿看了眼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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