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雅喜欢顾屿膝上这个位置。
他的双腿肌肉有力, 坚实的手臂会松松环在她腰上。
她乱动,往下滑,他便会将她托回去。
她可以把全部身体窝进他的怀里, 后背紧贴他的胸膛, 听他呼吸时胸腔里轻微的震动。
一时之间, 她成了荒.淫无度的昏君, 正事抛之脑后,懒了好一会儿, 才跟顾屿讲起收到的商务邀请。
“好多钱啊, 真的是好多钱!”说到具体金额, 她倒吸口气,感叹:“这家工厂为什么会找我呢?我做得又不好, 粉丝也少。”
顾屿有些严肃地说:“过于自卑, 其实是一种冒犯。”
见顾屿态度认真不似撩拨,赖雅也收敛起撒娇的心态,“嗯?”
“你说自己不好, 表面上是在自谦, 但你却伤害了那些关注你支持你的粉丝。难道他们眼光很差, 没有品味,才喜欢你吗?”
赖雅一下急了, 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顾屿不停,接着说:“同样,你也伤害了和你同行的其他博主, 那些粉丝体量和你一样或者比你少的博主。你把自己贬得这么低,让他们又怎么自处?难道他们就是水平低下?”
“我真没有这个意思……”赖雅声音越来越小,她自觉解释无力,叹了口气, “以后我说自己是,宇宙无敌最强设计师好了。”
“雅雅,”顾屿失笑,搭在她腰上手轻轻一拍,“飘了。”
赖雅嘴巴翘到了天上去 ,说:“说自己弱也不行,说自己强也不行,那我怎么说嘛!”
顾屿又笑,说:“不卑不亢就好。”
赖雅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点头:“嗯!”
严厉的说教后,总得喂颗糖效果才好。
顾屿将她往怀里搂,拇指轻轻捏她手背上的窝窝肉,低声问:“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赖雅摇头:“你跟我说实话。”
她想到记忆中站在台上的顾屿,他似乎对自己就是这样要求,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即便得到再大的荣誉,也只是一笑了之。
受到打击时坚韧不拔固然可贵,但在掌声和赞美里也不迷失自己,似乎更难。
“那你说,我要不要接呢?”赖雅空悬的双腿不小心踢到顾屿的小腿,连忙往回缩。
但她见顾屿也不会恼火,便顺杆往上爬,得寸进尺地接着踢,用脚踝慢吞吞地勾他小腿,把他的西裤卷上去。
桌下顾屿曲起一条腿,把她晃来晃去的脚踝轻轻勾住,说:“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我其实有点想。他们给的……真的太多了……”赖雅实话实说。
财迷属性太难压制,她便像那些自己赚不到钱就怪女人败家的甩锅男人,责怪起顾屿,说:“你是不知道!给你买的领带有多贵!”
“好好好。”顾屿失笑。
“而且,”赖雅接着说,“我查了查这家公司的产品,感觉似乎还可以,网络评价很好。如果它们的东西好,推荐给更多人也没什么吧。”
“既然这么想,那就接。”顾屿做事向来果断。
“那,那我就接了?!”赖雅被他一推,也难得行动如飞。她立马从他膝上跳下,“我去跟他们签合同。”
顾屿怀中就这么突然一空,几乎被她气笑了,“干嘛去?”
“我去签合同啊!”
“回来回来回来。”
“嗯?”
顾屿问她:“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赖雅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律师……”
顾屿说:“那还不把合同拿过来给我看。”
“哦……”赖雅连忙在手机里找合同,拿给顾屿。
顾屿接过来,一只手自然环回她腰间,她重新窝进他怀里,
不看不知道,一看顾屿差点嗤笑出声。
在他面前来这套,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合同条款拟得不算高明,表面给了高佣金,却在货品验收、解约条件上做足了文章。分明是挖坑等人往里跳,这钱想拿到手不容易。
他断定,这家工厂并不是什么正经公司,做的是两头吃生意。
一头吃客户;一头专吃像赖雅这样的小博主。
先用高额佣金把人哄进来,等博主发现货不对板,要求解约,他们再搬出合同,名正言顺地敲一笔解约费。
这套路他见得多,也就见怪不怪了。但这却是赖雅第一次接商务,又这么高兴,要他戳破真相,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赖雅还窝在他怀里,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仰起脸问他:“怎么啦?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顾屿喉结微动,斟酌片刻,开口说:“你看这里,合同里只写了‘产品符合甲方之品质要求’,但什么叫品质要求,用什么标准衡量,依据哪家检测机构的报告,一概没写。这意味着,产品质量如何,是他们的一言堂。”
“再看后文,‘若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需支付相当于合作费用五倍的违约金’,你知道五倍违约金是什么概念吗?”
赖雅一心算,眉毛都耷了,沮丧地说:“是把我卖了也凑不齐的概念……”
顾屿含笑捏了捏她的后脖颈,说:“这么司压根没指望你带货赚钱。他们赌的就是你拿到货后悔,又不敢闹。十个你这样的,能成一两个,就够他们吃半年了。”
赖雅长叹一声:“江湖险恶啊!”
从顾屿书房出来,顾屿接着看卷宗。赖雅便跟这家工厂的商务回复:“抱歉,不考虑合作。”
等到晚上睡觉,赖雅再想起这件事,有些心有余悸,说:“还以为自己要实现财务自由,没想到是差点被骗了。”
顾屿关了灯,把她塞进被子里,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提前跟我说。”
“嗯!”赖雅在被子里点头。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好到她想就这么一直赖在他膝上,什么都不管。可也正是因为太好了,她才忍不住想,她绝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被顾屿扶着走。
她要也变得机灵一点,有主意,有主见。
有一天,也能让顾屿依靠一下。
可能吗?
*
赖爸赖妈老房子改造交付这天,赖雅特意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收房交付仪式。
新换的防盗门上系满红飘带,又在两侧装饰色彩气球。
赖爸赖妈到的时候,她就站在门口,像个真正的小监理,把缠着红绸的剪刀郑重其事地递过去——
“请赖老板剪彩!”
赖爸接过剪刀,嘴上说:“哎呀,搞这些做什么嘛!”眼睛却已经笑没有了。
赖妈说:“就你闺女花样多!”
“快剪快剪!”赖雅催促。
赖爸一剪刀下去,顾屿在一旁朗声道:“乔迁不搬家,旧房换新颜!”
“好!”赖雅海豹式鼓掌。
进屋后,赖爸赖妈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老房子的整体格局没动,墙面重新刷了暖白色,踢脚线换了干净的,厨房和卫生间的老砖敲掉重铺,地上再没有擦不掉的暗黄水渍。
赖爸试了试卫生间扶手,顾屿见状便走过去,扶着老人的胳膊,陪他反复试了两次。赖爸拍了拍他的手,说:“小顾,你有心了。”
顾屿说:“都是赖雅盯着弄的,我没出什么力。”
“他出钱了。”赖雅从门外飘过。
她跑到窗前,阳光正好从新擦过的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暖融融的一小片。
那根红飘带还躺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想扔掉,但又莫名舍不得,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赖老板,”赖妈故意拖长声音问,“你闺女的工程满不满意啊?”
“满意,满意。”赖爸摆摆手,又找他的围棋盘要顾屿陪他下棋。
从赖爸赖妈那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老小区里的路灯年岁不短,亮起来像蒙了一层橘黄的纱。
顾屿开车,赖雅在副驾驶翻手机,她忽地想到:“要不,咱们给叔叔阿姨的老房子也翻修一下吧!”
“叔叔阿姨?”顾屿含笑,咬文嚼字地重复了一遍。
赖雅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烫,说:“你的爸爸妈妈啦……”
虽说改口费都收了,但要她叫人家的父母一声爸妈,还是觉得别扭的很。这算不算拿钱不办事?
“我的爸爸妈妈?”顾屿扶着方向盘,还不依不饶。
赖雅的脸被晚风都吹着,也变不凉,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爸妈……”
顾屿这才含笑放过她,说:“行啊,正好敲他们一笔钱。”
赖雅嗔了他一眼,小声说:“讼棍啊,讼棍……”
有了给赖爸赖妈老房子改造经验,再给顾爸顾妈弄就得心应手许多。
尤其二老的房子本来也新,不用大动,赖雅只重点在卫生间和玄关加了几处安全扶手,又把淋浴区的防滑重新做了一遍。
赖雅忙进忙出,却不见顾屿人影,顾妈难免编排顾屿几句,说:“要不说人家雅雅细心。你儿子倒好,来家里十回,十回就知道坐在沙发上喝我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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