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赖雅立刻默默退开。
顾屿工作那么忙,不可能无聊到做这么幼稚的事……
*
婚礼前一晚,赖雅失眠了。脑子像坏掉的电视机,不断播放白色雪花。又一次入睡失败后,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眼前是顾屿的后背,像绵延起伏的山脊。
她很小声地问:“顾屿,你睡了吗?”
她想,如果顾屿睡着了没听见,她就不烦他了。
黑暗里,衣料窸窸窣窣。顾屿翻过身,面朝着她,眼睛依然合着,“睡不着?”
他的声音带着将睡未睡的哑。
“有一点点……”赖雅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像只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顾屿没说话,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扣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像是半梦半醒间的本能。
赖雅盯着他被月光照亮的眉骨轮廓,忽然说:“幸好现在不是古代。”
“嗯?”
“在古代,结婚前新郎不能见新娘的,也说不了话。”赖雅说,“那样我现在就见不到你了……”
这句话让顾屿忽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仿佛在适应黑暗中的光线。然后他向她靠近,床垫微微下沉,他身上的热气拂在她脸颊上。
“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快点睡着。”他沉沉地说。
“什么办法?”顾屿离她太近。他呼吸时气流吹着她嘴唇上那一小片皮肤,带着温热的潮气,于是她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到大脑缺氧。
顾屿不答,侧过脸,唇落在她的嘴角上。他的吻温柔似水,但被褥中的手指却准确地找到了她,像一条潜入水底的鱼。
她立刻瞳孔睁大。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所有的知觉都涌到了那一处,被他的指尖精准地捕获。
他的手指指节微微弯曲,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比她更高的体温,还有坚定的力度……
她下意识地想并拢,却被他的手腕挡住。
尖锐的惊呼被唇社堵了回去,顾屿说:“嘘,感受就好。”
这个办法实在羞涩,但却非常有用。等赖雅醒来已经是结婚当天。
接亲、堵门、找婚鞋、敬茶、仪式、婚宴……
顾屿牵着她的手,掌心干燥。她提着长的裙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那只手始终在那儿让她知道自己不会失衡。
说好了她们家不搞戏剧性,要开开心心地送闺女结婚,结果赖妈还是哭了,“真是的,我跟你爸说好不哭的,怎么就忍不住呢?时间过得太快了,明明昨天还送你去上幼儿园……”
“妈,”赖雅眼眶也湿润了,“我都二十六了,上幼儿园是什么时候的事。而我那会儿不想去,你们还扭送我。”
“臭丫头。”
等最后一桌客人送走,两个人才终于回到婚房。赖雅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了,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终于从刑具里解救出来。
婚纱散在床尾,那层繁复的白纱像一座小型雪山。她坐在镜子前摘耳环,顾屿走到她身后,手抚上她的肩。
今晚顾屿身上酒气好重,散发着醇厚的酒香。眼睑边缘那一小片皮肤薄而红,衬得那双漆黑的瞳仁愈发明亮。真想不到,像他这样的人,有一天竟然也会流露出艳色。
婚宴敬酒还是太凶了。
她垂下眼,不看镜子里的人,说:“你今天喝好多。”
“不喜欢酒味?”他温声反问她,摩挲她的肩。
赖雅红了脸。
顾屿看见那一片薄红从她耳垂蔓到颈侧,身体里流动的似乎不是晚上那几杯酒精,而是躁动不安的血。
他伸手帮她取下一只怎么都解不开的耳环,说:“这点酒没什么。今天高兴。”
“我们现在……”赖雅回过头,脸红扑扑的。
“我们现在?”顾屿饶有兴趣地问。
“哗啦啦……”赖雅献宝似的举起一大堆红包,“我们现在数礼金吧!”
顾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人生有四大喜:久旱逢甘霖, 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顾屿想不到自己的新婚之夜,竟然是在数钱中度过。
“我钱都给你了, 怎么还这么小财迷。”顾屿笑着说。
赖雅拽他过去, 往他手里塞一沓钱, 催促道:“快数嘛快数嘛!”
象征纯洁的白色婚纱已经脱去, 赖雅身上只穿了件贴身的衬裙,盘腿坐在铺满红包的婚床上。早上精心画的敬酒妆淡了许多, 粉和胭脂都融在了皮肤里, 只在唇上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红。
她生得白净, 也极适合穿白,素净的一张脸被素净的白裙一衬, 素极生艳。
她点开专门记账的软件:“这是我妈的朋友, 这是我爸那边的亲戚……一千、两千……怎么还有李智的钱。”
“李智?”顾屿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扬,这似乎是个男人的名字。
“我之前跟他相亲来着。”赖雅小心解释,悄悄察顾屿的反应, 见他看起面色如常, 心中说不出来是松了口气, 还是有些失落。
她继续埋头数钱,一数, 小嘴立刻翘到天上去。
“李智结婚的时候,我妈给他家包红包了一千二,结果现在我结婚, 他们家才回八百八十八,也太小气了。”
顾屿便笑说:“别掉下床。”
赖雅瞥他笑,觉得这笑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数完全部礼金,赖雅由衷地感慨:“突然有好多钱啊!钱多得像电视剧里面的道具, 主角就躺在钱上面睡觉……”
她真想也往后一仰,就这么在钱里游泳。可一想到真躺下去,收拾要收拾半天,又生生忍住。
顾屿问她:“突然有这么多钱,打算怎么花?”
赖雅不假思索地回答:“存银行,赚利息。”
顾屿低低笑了一声,对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存银行跑不过通胀。钱只要放在账上不动就在贬值,想让这笔钱真正发挥作用,就得拿它去生钱。放在银行,不过是让自己安心。”
“安心就好啦,随遇而安。”赖雅说,“而且这些钱只是看起来多,其实是把爸妈这么多年送出去的礼金收回来了。”
“像过年发的红包。”
“对!”赖雅说,“我爸妈结婚那会儿,大家不送红包,因为没什么钱嘛。就这家送个暖水壶,那家送对搪瓷盆,这些东西攒一攒,小两口就能过日子了。”
说到这儿,她偏过头看他,脸颊飞红,声音也轻了下去,似乎有些羞赧,“这些钱也是一样。是大家送给我们好好过日子的,不能乱花。”
顾屿喉结莫名动了动,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后腰那道柔韧的弧上。她的腰细而韧,陷下去的那一截恰好嵌进他的虎口,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为他的手所准备。
赖雅还是怕痒,脸愈发红,身子本能地往里一缩,那截腰像条受惊的鱼,倏地从他虎口间溜走。
她又想什么,突然重新坐了起来,从数好的钱中另外数出一沓,单独放在了一旁。那笔钱不少,目测有大概五千块。
顾屿问:“这些钱又是做什么的?”
“这是周琅送我的礼金。”赖雅回答,“我不是诅咒她,只是我想,她未来可能不会结婚了,我没机会把这笔钱作为礼金还给她。所以下个月她过生日,我想把这笔钱以生日礼物的名义给她。”
又是周琅,顾屿虽然面上依然四平八稳,但难免心中起了波澜。他听赖雅说完这笔钱的用途,说:“你们既然感情好,那在钱上倒也不必算得如此仔细。”
赖雅抬眼看他,“嗯?”
顾屿:“她既然送了这份礼,自然是希望你过得好。你转头就将钱还给她,虽说不占她便宜,但也有两清的意味,像要跟她划清界限。”
赖雅想了想,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想她吃亏。”
顾屿提小猫似的捏了捏她后颈。
赖雅被他捏得咿呀了一声。
他觉得赖雅虽然长得温温柔柔,但喜好却像西方神话里的恶龙。喜欢漂亮的,喜欢好闻的,还喜欢钱。
数好的钱放进柜子里,赖雅特意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关好。等两人各自洗完澡,已经过了零点。
赖雅躺下后,在黑暗里闻到了顾屿身上的酒味。
她支起身子,凑到他颈边,鼻尖贴着他的脖子,轻轻嗅了嗅,又嗅了嗅,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真的喝了好多酒……到现在还有酒味儿。”
她的发心算是纯洁,但这个动作难免叫人心猿意马。粉腮畔的碎发最撩人,带着呼吸的温度拂过他的颈侧。
他转过头,在黑暗里吻住她在他耳畔张张合合的嘴。
赖雅愣了一下,眼睫扑簌簌颤着,先往后退,又慢吞吞地迎了上来。最后他选择用最传统的传教士姿势,给新婚之夜画上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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