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毫无知觉。哪怕她的身边充满了图谋不轨的眼睛, 哪怕这样单薄的睡衣无法挡住任何觊觎的目光。路西法一瞬间甚至对自己也产生了厌恶——他确实不该让梅丹佐接近她。
他不应该让任何生物接近她。如果在第九天捡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把她关进自己的宅邸…
莉莉丝打断了他的思绪，仰着头盯着他。路西法突然前来, 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开口就问。
“出什么事了？”
“…”
路西法的手扭在一起纠结一番, 低声道。
“我是来…道歉，以及道谢的。”
莉莉丝的表情如同见了鬼。她伸手, 探向路西法的额头。
路西法被突然而来的肢体接触吓得翅膀一扑腾，打得衣架哐哐响。他也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容易受惊吓，曾经的铁血战士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莉莉丝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虽说天使不会生病，但是你没事吧？”
路西法拨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浮夸地镶嵌着各色宝石，重量犹如一块板砖。
“思来想去, 或许你会对武器更感兴趣。矿山最近得了不少稀有的宝石，我命祂们打了这把匕首，权当作为你在下界照顾我的感谢。”
“还有，关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他诚挚地说完，神色甚至有点紧张。莉莉丝眼看着他的两只手交叠，像是要将互相给拧断了似的。
莉莉丝担忧道。
“你被夺舍了吗，路西法？是不是有谁教唆了你什么？”
她大概回想起了上次见面落下的话语。莉莉丝和路西法斗嘴斗多了没轻没重，是真没想到会给他这样大的触动。
“路西法，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的评价…抱歉，我并非伤害你的意思。实际上，我只是想说谣言并不真实，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为什么？因为我冷漠独裁自大又充满掌控欲，所以莉莉丝小姐永远不会成为我的伴侣吗？”
“…你的记忆力真的不错。”
路西法抿着嘴唇。莉莉丝本以为他又是要生气的意思，但他竟然只是垂着头，轻声道。
“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机会。”
他似乎真的很受打击。
莉莉丝知道他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虽说和他不合拍，但恻隐之心还是该死地动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存在，对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看，我无礼又不守规矩，甚至中伤大天使长，让他半夜爬到女生宿舍的阳台上…”
“我们彼此彼此，谈不上什么感激或是道歉，对吗？”
路西法的目光实在有些彷徨，莉莉丝哪里见过这样的路西法。他像是完全变了性子。
气氛尴尬得要命。她甚至无比希望，路西法再跟她斗几句。
但路西法只是平缓了呼吸，转换了话题。
“课业应该很重吧。下界的资料你可以慢慢看，别把自己逼迫得太狠了。”
“对我而言并不算重负。”莉莉丝摇头，“在祭典之前，我会结束所有理论课程的考试。”
“祭典比试的对象定下了吗？”
莉莉丝点了点头。她虽然无法动用能力，但就机动性来说，她有信心超过一年前的自己。
“我已经请信使鸟传信给玛门天使。他怕是也想一雪前耻，一口答应了。”
路西法也记得那时的血腥。雪白的天使染了太多的血，那时候的他甚至无法理解莉莉丝的执着。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
“日子过得真快。”
他侧身，望向那轮明月。
路西法离开的时候，又开始别扭地扭动着欲言又止。
他的大翅膀最终还是将这个不牢靠的衣架摧毁了，莉莉丝不得不抱着她和诺玛的衣服。
“莉莉丝…”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月光之下，他的目光中带着深情。
好诡异。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飞出来了。她真的很想求求路西法别再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语。
但他只是说。
“晚安。”
————
莉莉丝从阳台回来。
诺玛抱臂冷冷地看着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好温馨，好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一场爱情喜剧。”
她的话语明显是吃醋了。莉莉丝知道她对路西法爱得深沉，赶忙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诺玛。我先前…无意和他有过口角。他屈尊来道歉，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绝对没有其他心思，你放心。”
莉莉丝举着四根手指宣誓，眼神坚定，也不知道是想让她放心什么。
诺玛苦笑了一声。
好笨的宝贝。但是又这样乖，让他怎么能生气得起来。
“是啊，我吃醋了。我知道我没有吃醋的资格，可是却实在控制不住这种酸溜溜的心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诺玛摆出苦恼的样子。她确实在吃醋，吃的是某位笨蛋天使小姐的醋。她口口声声说着讨厌大天使们，对路西法却是这样和颜悦色。她若真的如此善良，为什么不能将她的好心分给诺玛？
莉莉丝不知道她的挚友在想什么。她的神色如此难看，就好像被夺走了心爱的玩具。
莉莉丝小心翼翼看着诺玛的眼睛。
诺玛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握在手心。她的脸蛋蹭了上来。
“我好难过啊，莉莉丝。你是不是应该，多陪陪你可怜的朋友？就当是补偿，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好吗？”
————
但诺玛没有想到，莉莉丝这根蠢笨如木头的家伙对她的陪伴和补偿——是来陪她学习。
“你总是不去考试，学院几乎要将你的名字除名了。刚好，我也需要努力通过我的理论考试——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可是双赢啊！”
赢个大头鬼。
诺玛被迫坐在图书馆的长桌。他对学习很是不感兴趣，更何况那些老掉牙的理论知识，从他出生的那会儿就没有变过。
几百年了。
天界似乎也没有变过。梅丹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日子没有任何变化。日复一日，下阶天使们在努力往上爬，而大天使们更是勾心斗角得不亦乐乎。
在梅丹佐的前任大天使别西卜入狱之后，他终于有了机会，进入议会的大门。他亲眼见到了母神，也曾经以为那会是他扬名立万的开始。
但是并没有。
大天使们不会留给他任何权力。这群鬣狗早就划分好了所有猎物，一口肉汤也不会留下。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去投诚，向已经完全压制住武斗派的祝福派投诚。
但这太无趣了，不是吗？
梅丹佐的目光落在路西法身上。手握兵权全被逐渐架空的路西法，在失去母神的宠爱后，他一无是处。
梅丹佐没有所谓善心。但他确实看不惯米迦勒一行人的张牙舞爪。就当是给祂们添一些麻烦，将这天界搅得有趣些。
他在这个死板无趣的学院待了一阵子。拜这个决定所赐，他找到了眼前这位天使小姐。最初也不过是一丝好奇心，却在日夕相处中占据了他的心脏。
梅丹佐曾经觉得，得到一只下阶天使并不是难事。但谁承想其他贱货也开始虎视眈眈，觊觎着他的宝物。
凭什么？
祂们凭什么？！分明是他先来的，分明是他！
梅丹佐手里的笔突然断裂。莉莉丝从书本里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她鼓着脸颊，笔尖不停。莉莉丝对下界有着异样的执着，这种热情也反应在她晋升的动力之上。
“诺玛，你又在走神！”
她白天准备着她的理论考试，晚上又抱起深涩难懂的资料。她缺少当年关于镇压战争的背景，因此还不得不查阅着板砖一样厚的历史书籍，一点点地对照起当年的景象。
日历上，离祭典已经不剩下多久了。学院的日历上圈出了好几个红日子，这些考试是对她的审判。
“还有半个月，就是理论考试。而理论之后就是祭典上的毕业生比试，比试之后…奇怪，这个红日子是什么来着？”
莉莉丝敲了敲脑袋。她的大脑转得已经有些吃力。
她的面前，大概摆放了有两种咖啡和三款提神的魔药。莉莉丝自己没有一分钱，自然是买不起的。那么是哪个贱货在献殷勤，也不需要多提。
梅丹佐从她那里取走一瓶魔药。底部刻着最高天某魔药店的标识。这家一向贵得要命，甚至到了价格虚高的地步。
“路西法送的？”
莉莉丝抽空抬头，扫了眼魔药。
“啊，不是的。那天晚上之后，我和路西法有些尴尬…而这个，是米迦勒大人遣了他的仆从送来的。似乎加百列也送了点什么来赔罪，我还没有看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