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一个理由,贺珣一个也不信:“被导演批评了?”
提到这个向锦汐就烦,最近几天状态不好她一直挨骂:“差不多!”
贺珣结合先前猜想,敛眸推测:“剧组有人不喜欢你,你不开心,影响拍戏状态,所以挨骂?”
向锦汐扭头看一眼:“你怎么知道?”
除开担惊受怕的情绪之外,硌向锦汐最深的,是剧组几乎所有人默认,她的受害,是一件无需惊异的事。
一个剧组,不可能全部演员痛恨一个资源咖。
于沛说得没错,《双生》剧本在郁今压箱底,就是坚持拍摄此本的白导,拉三年投资,没拉到。
向锦汐不明白了,哪个演员进组自带三亿投资,加一堆品牌赞助商?
她是资源咖又怎么,一大半是她自己的钱,哪怕贺珣投了三分之一,可贺珣是她红本本上的老公,她的自己人啊!
没她进组,能不能开机先不说,她在组中的演技也没烂到足够所有人痛恨吧?
那些明牌的恶行,她已经派人调查,总有水落石出、逮到凶手的一天。而凶手将会遭到应有的审判。
可剩下的人。得知她遭受这等事件,他们的心里是存在哪怕一丝的惋惜,还是单纯在意自己也会遭遇?
向锦汐不知道了。三十而立的年纪,她竟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为这些人间冷暖波动心绪,甚至还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
难道要所有人喜欢她,所有人关心她,安慰她,她才满意,才不会难过吗?
“锦汐。”贺珣又问一次他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想做演员?”
这次他没有为她留下回答的空隙,直言:“是因为想获得别人的‘喜欢’吗?”
向锦汐张开的嘴僵在半空。
想获得别人的喜欢?是吗?原来这些说不清道不明、让她难过的,是因为剧组的演员不喜欢她,而非最近大量遭受惊吓吗?
原来她讨好柳若生,讨好所有贺家的长辈,演得那样夸张、不自然,都是为了获得他们的喜欢?
宛如一道闪电劈向向锦汐,她的大脑停止运转了,皮肤酥麻成脆生的壳了,脆壳一片一片从她肌肤表面脱落,落在真实的世界,散成碎裂的灰。
她蓦地打个寒颤。
近乎本能,她问贺珣:“为什么这样说?”
贺珣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和平常聊天一般:“你很在乎别人的目光。”
顿了顿,他又说:“在乎到,你好像找不到了你自己。”
哗啦。
最后一层黏在脸皮上的壳掉下来,向锦汐仿佛失去了连接脸部肌肉的神经信号,她再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是哭?是笑?
是向锦汐?还是,演员,向寻?
她是谁?她此刻是谁?
“我……”她该反驳,该赞同?
向锦汐不知道。
“不是……”她该承认,该饰演?
向锦汐不知道了。
胸口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像什么将冲破她的天灵,向锦汐一半的眼睛滑出一条泪痕,一半的眼睛维持疑惑,她的双腿飘在半空,身体也飘在半空。
“贺珣?”她抓上贺珣的肩膀,皮肤微微的凉意贴着她的手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至于飘荡到无声无光的太空去。
“怎么了?”温烫的手掌忽捧住她的脸颊,他的手心紧贴她的颧骨。向锦汐猛回过神。
她一把扑进贺珣的怀抱,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向锦汐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在饰演向锦汐的向寻,还是饰演心动贺珣的妻。
她是谁,究竟是谁?
她为什么要拥抱贺珣。为什么内心仿若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她滋生出将被吞噬或迷失的恐惧,让她拼命想逃。
而这瞬间,她的第一直觉,是抱紧她协议婚姻的丈夫。
这是她的饰演吗?她的拥抱是她的饰演吗?她心中的恐惧是她的饰演吗?
她拥有如此高超的演技吗?
“贺珣……”下意识,她呼唤这个名字,“贺珣,贺珣,贺珣!”
“嗯,嗯,嗯,嗯。”贺珣拍拍她略微颤抖是背脊,“怎么了?我在听你说。”
“我不知道。”向锦汐抱着贺珣,可能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感受到自己当真作为一个实体存在在世上。
“我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演戏还是没有了。”这种飘在天上、窥见自己只是一副空空皮囊般的恐惧,让向锦汐感到前所未有的可怕。
如果这样。
如果她的前半生都是亦真亦假的戏剧。
那所有人,她的亲人朋友,他们爱的是皮囊之下的向锦汐,还是皮囊之上的演员向寻?
那……贺珣呢?
倘若他当真对她有爱。他的爱,是出于饰演的贤妻,还是,还是。
连自己存在与否都不确定的向锦汐?
“向锦汐。”
贺珣突然连名带姓唤她的姓名。
男人推开她紧抱的手臂,双手捧着她的脸。向锦汐能感受到,持续,温和的热意。
“演与不演。”贺珣看着她颤抖的眼睛,“你依然是你。”
“不,不是!”向锦汐急忙摇头,“这不一样!”
贺珣忽然吻住她的嘴唇。向锦汐有些发懵。神经刺激的作用下,她的心跳忽地迅速。
他将她的手掌放在她的胸膛处,那处传来有力、急速的怦怦。
他咬着她的耳垂:“心跳也可以被演绎?”
“不论演员向寻,还是向锦汐本人,都是构成你的一部分,并非二元对立,没有必要钻进牛角尖里。”
可向锦汐并不认为这是牛角尖。
至少,至少。
“可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是哪一个我!”
她几乎喊出这一句。
正在理性分析的贺珣蓦然怔愣,向锦汐也呆住了。
片刻后,贺珣弯眸一笑。
“不巧。两个都喜欢。”
说完还往她的嘴唇轻啄一口。
“你无需在意所有人的喜欢,”他说,“同组的演员也好,我妈也罢。做你自己,总有「追逐星星」那样的人,和我,喜欢完完整整的你。”
他挽挽她的额发,“这个完整,是演员向寻,和向锦汐的融合体。”
向锦汐垂下眸:“这不一样。我的情绪全靠学习而来。剥开这些,根本不知道,原原本本的我还剩下什么。”
“哪里不一样?”贺珣偏头望她,他把她的手握在手里,掌心朝上。
他用食指在她的掌心轻轻一划:“能感觉到我在你手心划的这一下吗?”
向锦汐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能。”
“这是学来的吗?”
向锦汐不说话了。
贺珣把她的手心翻过来,贴在自己脸上。他的颧骨是热的。
“你摸到我的脸了吗?”
“……摸到了。”
“这也是学来的?”
向锦汐指尖一缩。
贺珣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你说你的情绪都是学来的,那我问你,谁教你这样看着我?谁教你这样抓着我的手臂?谁教你在所有人里——选择相信我?”
向锦汐无法回答。
“这些不是学来的,”贺珣说,“这些是你。”
“即便你真的一无所有,把所有学来的东西剥掉,只剩一个空壳,那又怎样。我爱的是所有的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阴谋 凶手找到了
“你说什么?”向锦汐愣愣眨眨眼睛。
“我说, 即便你真的一无……”
“不,最后一句!”
贺珣下意识回答:“我爱……”
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哧笑:“想听?”
“嗯嗯!”
“看你表现。”男人略一用力, 反身, 将向锦汐放到床上, 俯身去吻。
睡裙被褪了半截,向锦汐不满, 咬一口某人的嘴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说句爱她会死掉吗。
贺珣脸不红说一句, 害羞。
笑话,害羞,向锦汐一脚踹过去, 倒被他抓住, 借势分开。轻抵。
“说喜欢*我时候不见你害羞!”
贺珣寡廉鲜耻, 说,不全是真话容易说出口。
什么?不是真话!
“所以喜欢睡我是假的?你是不是找……”
“是爱。”他含糊不清,像省去一个动词又像没有。一只手掌握住她大半的腰, 往回一送, 惹一摊嘤.咛, “高兴了吗?”
次日, 《靠近》宣传活动。
于沛隔老远望向锦汐走进拍摄厅。
“哎呦!”昨天要死不活的, 今天面色红润,走路像带着风。于沛一猜就中,“你老公来了?”
向锦汐嘿嘿笑了下。
于沛说她这没出息的样。
说完又问:“今天有好吃的吗?”
贺珣没在申泱待太久, 早晨将向锦汐送到《靠近》宣传拍摄的地点,就返回了苏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