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跤差点把冉素梅带走。不过当事人并没多少感觉, 像睡了一觉, 睡醒起来, 只有后脑勺, 和屁股疼, 因为磕到了石台阶。
“还不是您命硬?”向锦汐坐在床边玩手机,“有本事自个从鬼门关走回来。”
坐在角落的贺珣抬了下头。
若是他在贺家讲这种话,早被踢去祠堂罚跪了。
宋观雪哈哈笑两声, 她也不是个敬老的:“那老头要知道您遭这一趟,得多收你几百。”
冉素梅根本不在意,换做平时肯定怼两个小孙几句。如今,这一跤给她摔出不少感慨, 而且身体尚未恢复,也没力气和她俩怼。
“哎。”躺在床上,故意讲些造作的话,“和你们说了,没事,不用来,整天在这坐着做什么?你们俩的婆家没亲戚要走?”
“您少装。”向锦汐可明白,“我和雪姐天天来看您,还有贺珣和姐夫,您那心里乐成花了吧?”
宋观雪:“就是就是。”
冉素梅嘿笑了笑。人老了么,肯定希望子孙多在身边陪陪,平时家里冷冷清清,儿女孙辈,不是忙就是各有家庭。
冉素梅没敢说,某种程度上,她觉得摔这跤,也不是件坏事。
换做平时,哪怕过年,这些小辈也待一两天就走了。哎。
明明小时候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怎么长大了,如果不是这一跤,都不愿回来了呢。
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一股怅惘:“没几年活了,能看几眼是几眼。”
向锦汐抬眸淡淡:“您咒我和雪姐英年早逝呢。”
噗。贺珣莫名笑了下。高情商,十足的高情商。
“别!”宋观雪死道友不死贫道,“我还有两个公主要养,你先,你先。”
向锦汐拍她雪姐的肩,煞有介事地:“怕什么,以后我把她们当亲女儿照顾。”
“你俩讲什么屁话。”冉素梅笑骂,心里那股伤感劲儿顿时没了。她这个年纪,把死挂嘴边已经无所谓,俩姑娘才多大,在她面前扯这些。
冉素梅偏心俩孙女不是没道理。其他孙儿待她同样好,逢年过节礼品祝福没少送,但也只局限于送礼送福。
虽说不是谁应尽的义务,并且大家各自有事要忙,但这一次意外,冉素梅深切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哪怕一家人,有时也就那么回事。
别说孙儿,几个儿子姑娘,听说她抢救时候没少嚎嚎,结果,她没死成,也不说来看几眼,她那些麻友都不知来了多少趟。
冉素梅现在整天在医院,有的是闲空数落自己生的几个东西。
问向锦汐:“你娘哪去了?”
宋淑华心脏不好,前两天被冉素梅这一吓,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吓出一堆毛病,正在家里养身体,不让向锦汐往外说。
向锦汐随便扯句:“帮我哥带小孩,家里保姆都放假过年去了。”
冉素梅哦哟一句:“你妈带小孩?你少哄我,当年生你时候,刚出月子,你妈就和她那些闺蜜跑出国玩,把你塞给你舅妈,你小时候追着你雪姐当亲姐,向芳君都不认得。还你妈带小孩,向鸣谦那俩女儿给她煮饭吃还差不多。”
哈哈哈,宋观雪笑得好大声。
“你笑个屁。”冉素梅谁都不放过,“你爸又跑哪去了?你小姑和你大姑,好歹前两天来过一次,你爸那三兄弟,没见着人也没见着钱,真是生了仨白眼狼!”
哈哈,笑容转到了向锦汐脸上。
宋观雪表示很无辜,她也不知道自己亲爹在做什么。她结婚以后,她爸妈就当她是泼出去的水,家里有什么事,都是她亲哥在中间传达。年夜,都不让她回家过的。
“您朝我骂有什么用。”又不能当着面吐槽自己亲爹,赶快说,“我和锦汐,还有人贺珣,人家公司这样忙,都一起在这陪您。还有珺晔,要不是怕两公主在这太吵,都不舍得往家回。您这俩女婿,比亲儿子够意思吧。”
“不忙的,雪姐。”贺珣接了句话。
听到贺珣的称呼,冉素梅稍微坐了起来,闲聊似的好奇:“贺珣,你怎么跟着锦汐喊你嫂子?”
别人大概认为一句称呼没多少稀奇,但宋观雪做贺珣多少年的嫂子了,这一变,可有不少意味。
向锦汐公式化回答:“因为我主事,他听我的,就跟着我喊呗。”
“你俩别和我老太太装。”这里没有外人,这桩婚姻怎么来的冉素梅记得清清楚楚,宋观雪也知情。一直没有当面拆穿,是不想让他们难堪。
如今某些东西变了,冉素梅就可摊开讲了:“当我不知道你俩当初是假结婚?”
贺珣并不惊奇冉素梅知道,不过突然拿出来说,还怪尴尬的。
“您说这些做什么。”向锦汐有种不好的预感。
冉素梅没搭理她,像床尾扬扬脑袋:“嗳,贺珣,姥姥和你说件事……”
“您说……”
“不行!”向锦汐一秒猜到老太婆准备使什么坏,赶快往嘴上捂。
但她忘了,捂了一个,旁边还有一个。
宋观雪对上奶奶的脑电波,想到要说什么自己先笑:“锦汐当初说,她打死不和你……”
“别说,不准说!”向锦汐转过来晃宋观雪的肩膀。
唯一不知情的贺珣认真疑惑:“和我什么?”
冉素梅的嘴被松开:“她说打死不找你相亲。”
阻止失败,向锦汐失力坐回椅子上。
她姥和她姐,她们两个看热闹的,根本不知道这男人有多介意相亲这件事。
拖椅子转个方向,将后背留给众人:“我恨你们。”
贺珣微挑了挑眉,看起来并没有生气:“还有这回事。”
冉素梅逗完幺孙,说回正事:“你们两个,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还在演?”
“对啊,都演给您看的。”向锦汐一副要死的嗓音飘过来,“待会出门就给他现结出场费!”
“我不信。”宋观雪说。
“我也不信。”冉素梅说。
“谁管你们。”向锦汐一下一下把椅子挪到某人身边,心想别又给他气着了。
突然,宋观雪记起什么,凑到冉素梅耳边,咧着嘴说悄悄话。
向锦汐刚准备和贺珣解释“打死不相亲”这件事,贺珣拍她的胳膊,示意她看,雪姐好像在给姥姥通坏消息。
“……怀孕?”冉素梅听见宋观雪说的,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你们两个还整怀孕了?!”
“……”这个贱嗖嗖的姐,向锦汐眯眼咬牙。
索性破罐子破摔,抓着贺珣的胳膊站起来,和冉素梅说:“是啊,我怀了!把您养老金拿来,给您曾孙买奶粉!”
切,这一说,冉素梅就知道不是真的,说宋观雪:“一天天尽搞假消息。”
宋观雪倒不在意怀孕真假,意味深长看自然靠这样近的二人:“怀不怀不知道,但肯定睡……一起了。”
按向锦汐对宋观雪的了解,她原本绝对没打算说“一起”两字。
“没你厉害,能叫你大女儿撞见,多大人了,生俩了,还不知道收敛点。”
“什么?”宋观雪满头问号,“我怎么不知道?”
向锦汐呵呵:“那是姐夫太能了吧!”反击谁不会。
贺珣眼眸一睁。这种话也能当着长辈说吗。
只见床上的冉素梅一脸淡定,抿着嘴笑。
而宋观雪更不在意了,冒出惊天一句:“你的意思是怪贺珣不能?”
“?”有的人不说话也能中枪,贺珣没懂怎么扯到他的。
向锦汐听不得别人讲她老公差,还是这种事:“谁说不能?”
宋观雪哈哈哈哈笑,遭套了吧:“你看,我就说你俩肯定睡了。”
牛。贺珣无话可说。他不是性羞耻的人,但大可不必如此不羞耻。也亏这病房没其他人。
他有时还纳闷,向锦汐说话怎么那样直白,搞半天是家族遗传。
“睡了又怎样!”
好了,贺珣现在承认自己有性羞耻了,他想把妻子的嘴捂起来,或者找个洞给自己埋进去。
侧过身去,当听不见,当不存在。
宋观雪心想她妹怎么这样傻,话都说到这了:“睡了不就是真夫妻了?不说保持距离假结婚吗?现在距离成负的了吧。”
……牛。
向锦汐心想这是什么道理:“封建复辟了么,睡过就不能离?”
闷声半天的贺珣猛一警觉,抓住女人的手:“你还想和我离?”
向锦汐扒开他的手:“别吵,没看见我在辩论吗。”
“辩什么辩,”冉素梅见此景,笑得能开花,“我看你们俩现在就挺真的。”
二人同时一顿。
贺珣松开手,坐回原位,没说话。
向锦汐下意识不想承认,但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冉素梅原本担心这俩不来电,要哪天真闹离婚,整个苏桡也找不出第二合适她这孙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