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昀轻嗤:“你睡美人啊。”
邢台眠没忍住,轻笑一声。
两道视线投过来,她脸微热,苍白无力地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朝程昀扬了扬下巴,语气谴责:“班长,你声音太大了,影响我同桌写题。”
程昀双手合十,“我知道错了,邢台眠同学。”
邢台眠摇摇头,笑道:“没影响我。”
程昀挑眉看向魏聿:“你想污蔑我还是想污蔑你同桌啊?”
魏聿轻笑:“我是想让你闭嘴。”
程昀果真不和魏聿说话了,他看向邢台眠:“终于可以远离迟到翘课早退,除了学习好一身坏毛病的同桌,是不是超爽?”
邢台眠怔愣片刻,笑了笑以作回应。
程昀似乎是为了恶心魏聿,没再多问,坐正身子。
握着的笔被她捏得很紧,她不知道她什么感觉。
考好的喜悦占据脑海,和他分开的不舍无足轻重。
“考的不错?”邢台眠听到魏聿问。
她弯唇道:“能进步。”
“回到正常水平是吧,恭喜。”少年勾了勾唇,“确实要分开,做不成同桌了。”
邢台眠点点头,“是的。”
不知道回的哪句话。
他没再开口,邢台眠继续抄题,脑子里很乱。
思绪飘转到一个月前。
/
大课间结束,她完成期中考试语文试卷的订正,去办公室把答题卡给语文老师,老师说要打印她的作文供同学传阅学习。
办公室所有科目的老师都在,语文老师夸她字好看,作文写得优秀,数学老师留下她,要扒她考崩的答题卡分析问题。
数学老师的办公桌和班主任办公桌面对面,没有挡板,她站在长方形木桌的中间,数学老师翻她答题卡期间,她瞥到班主任身旁围着两个男生。
一个锋芒尽显,毓明无人不晓的魏聿。
另一个她后来才知道名字,何千帆。
桌上摆放着成绩单和空白座次表,刘卿卿道:“你们俩先选,选完喊后面两个人来。”
邢台眠心微微刺痛,她这次成绩在后半段,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谁会选她呢?
她希望是女生,尹禾说轮到她选时,她没被选的话她会选她。
不习惯和男生相处,如果同桌是男生她会很崩溃,又安慰自己不要多虑,她跟男生都不熟,一定不会有男生会选她。
数学老师抽出她的答题卡仔细看着,还没开始分析她的问题,好奇心驱使她望向成绩单。
她看到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扫了眼名单,微微弯腰,龙飞凤舞地写下个名字。
——邢台眠。
她呼吸一滞,身子僵在原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的名字确实以手写体的形式出现在名单顶部,打印出来的魏聿二字的后面。
何千帆的声音明显惊讶:“聿哥,你认识她?”
少年嗓音懒散,“不认识,名字好听。”
数学老师拿着她的答题卡开始分析问题,邢台眠勉强扯回思绪,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没考好的懊悔与对自己的愤恨,不能和之前一样挑选心仪的座位,还有下次考试证明自己前都要和男生同桌的无奈。
她蔫蔫地回到座位,午休时很多人见了她就说魏聿选了她。
她没勇气找老师换座位,暗自希望他的话不多。
/
月考成绩两天就出来,成绩单传到她手里,旁边的少年趴在桌上睡觉。
从上往下,第一个看到他的名字。
总分701。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联考第三。
第四个是她的名字。
总分673。
班级第四,年级第八,联考第三十二。
邢台眠在草稿纸记下两个人的成绩传走成绩单,却没机会给他看,他不在意这个。
班主任很快着手换座位,魏聿第一批去了办公室。
考好的喜悦被时间冲淡不少,邢台眠写着化学试卷,愣愣地看着电化学题目,迟迟没有写下电极方程式。
魏聿会选谁呢,她想。
会不会和上次一样,挑个名字好听的女生。
窗外是刺眼的阳光,教室内空调凉爽得舒适,邢台眠却感受到丝冷意,披上了颜若华给她准备的外套。
魏聿从办公室回来喊她和程昀。
邢台眠看到成绩单,魏聿选的是男生,座位在中间大组最后一排。
她没意识到心里闪过喜悦的原因,在自己名字后方写上女生的名字。
看着座次表的魏聿二字,程昀在他左侧,她有一瞬间想把名字写在他前面那排座位,落笔却选了中间大组第二排。
这次考试还没来得及开班级总结大会,班主任当天放学就把座位换了。
第二天她来早读,旁边的座位不空了,耳边响起了读书声。
去物理和化学实验室,同桌一组,丢失了少年游刃有余地带她操作,天塌下来都有他担着的底气。
她很不习惯,心被抓紧几分。
接水路过班级后门,她的视线会落在他身上。
体育课和尹禾围着操场溜达,她的视线搜寻定位在他身上。
班级后排男生说说笑笑时,她会敏锐地捕捉他的声音。
她变得在意他。
再次和他近距离接触,是班级总结大会。
老师当众表扬了他们,他们被评为最佳搭档领了奖品,拍了张照片,但一句话没说。
她不会和男生打招呼,路上偶然碰见,他也没主动和她打过招呼。
和尹禾一起走着时,尹禾会停下来和卓轩宇打招呼,魏聿有时会接一两句话,邢台眠总是垂着眼睫,渴望他看她一眼。
自己走路时碰上魏聿,她会紧张地绕道或者加快脚步。
他们形同陌路,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邢台眠将这些看作常态,没想到有天他真的和她说话了。
体育课回来的大课间,数学老师让他发批改好的试卷,他将试卷分给很多朋友帮着发。
邢台眠看他在教室穿梭,希望她的试卷在他手里,这样可以靠近他一分。
她的愿望成真了。
少年停在她桌旁,她坐直身子,仰头看他,他把卷子递到她手里,勾着唇笑:“可以啊。”
邢台眠接过试卷看了眼成绩。
149。
没来得及回他话,再抬头他已经离开了。
如捉不住的一缕风。
留她高兴他还记得她。
老师课上表扬她是全班最高分,气愤地扫过全班,说卷子明明很简单,都眼高手低马虎出错。
她开心能考全班第一,没想到能超过一众数学高手,能超过他。
她不知道那次他考了多少分。
盯着书桌里的五颗薄荷糖,他最后一次给她的,她一颗未动,这次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席卷全身,她鼻尖仿佛飘转着少年身上的木质香。
邢台眠趴到桌子上,将薄荷糖咬碎在唇齿间。
第一次意识到。
她喜欢上魏聿了。
早就忘却刚和他同桌时的排斥,甚至庆幸他选了她,让她发现这么好一个少年。
她也捕捉不到第一次对他动心是什么时候,一点一滴中他就成了她心里特殊的存在。
喜欢他是件开心的事情,上学有了盼头,能远远看他一眼就开心一整天。
直到梦里出现他的身影,美梦醒来是一场空。
看到他拒绝很多人的表白,听到他恋爱的传言,印证他和明艳的初盈是青梅竹马是事实。
痛苦挣扎的是想到他永远不会喜欢她。
他身边美女形形色色,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普通的她。
密密麻麻的酸涩淹没她,她如同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逃无可逃。
在她时而泛酸时而泛甜的隐秘心事中,她坐在座位写了封情书,打算高考后送出去。
二O一八年高考落幕,高三生离开,校园空荡不少,空调拉得更凉爽。
下一年轮到他们,邢台眠踌躇满志又忐忑不安,一年说长不长,像刀已经悬在头顶,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到未来她憧憬,迷茫。
他去京大,她想去政法大学。
他们还能有交集吗?
悠长的蝉鸣声中,高二结束了。
邢台眠悄悄许了个愿,愿她高三和魏聿同班。
/
烈日炎炎的暑假,邢台眠见过魏聿一次。
刚从补习班出来,她去旁边超市买了根冰棍,刚撕开包装扔进垃圾桶,余光瞥见穿格子衬衫的少年骑着单车,清爽得足以驱散热气。
车子停在台球厅门前,他拨了个电话迈入楼梯。
冰棍融化,水一滴滴流在手上,黏黏腻腻。
她连着冰棍也扔进了垃圾桶,拿出包里的湿巾将手擦干净,匆匆看他一眼,回去的脚步都是欢快的,尽管他没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