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高玢来说,虽说是调任回京,却像是贬了。
高玢看着建安帝,皇上不能这样坑自己吧?论亲戚,他是他表舅,论情分,两人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高玢可是从伴读开始就跟了建安帝的!
被高玢这样看着,建安帝咳了一声:“……兼任右副都御史督师四川。”
高玢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没了在四川时实打实的兵权,换了个监察之权,也算是这样了。
天璇年间混乱,地方本应互相牵制的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界限模糊,常有都指挥使兼任布政使或按察使的情况发生,导致京城对地方的军政掌控弱了许多。
但建安帝不会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不然迟早要成第二个天璇皇帝。
建安帝拿熟人开刀,高玢也不意外。
这事儿说完,高玢又禀告建安帝,家里那边有了异动。
建安帝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冷笑一声,稍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高太后那边,王氏自然也说了这个消息。
待高玢走后,李静娴从屏风后绕出,径直坐在建安帝身边。
今儿她兴致好,亲自熬煮一锅绿豆百合羹,给建安帝送来,谁曾想听了这样一则消息。
“纯妃果然还没死心。”
“她死没死心是一回事,高家胃口大了也是一方面。”
明明只要是建安帝的血脉,无论是哪个皇子,身上多少留着高家的血。只要他们安分些,不愁荣华富贵。就像是如今的敬国公府一般。只因当年出了个孝淑仁悫皇后,就能屹立多年不倒。
人心不足蛇吞象,权势最能迷人心智。高家就被迷了眼。
最重要的是……
建安帝看着上书房那边交过来给他过目的,皇子们的月度考核卷子,正巧被他翻到延悯的。
自己这个二儿子,在其中又是否有着一些想法呢?
李静娴看着他望向延悯卷子的深意,没有出声打扰,只默默坐着。
这一次,建安帝显然没了耐心。
他对高家的耐心本就没有多少了。
他没像对待沈家那样慢慢耗着,对于这样与帝王有亲厚关系的家族,只需快刀斩乱麻,一击毙命,杜绝后患,方能震慑朝野。
都察院御史递上折子,当堂参劾淮阴侯高氏一族,罪证确凿、条条致命。
不同于昔日当堂沈家一案证据残缺、多为孙大人揣测之事,今日弹劾高家的罪证,件件属实、字字确凿、铁证如山,都无需锦衣卫私底下再搜家。
谁都清楚,伪造官文书、私造官印、篡改朝廷档册,哪个皇帝都不能忍。
更何况此次还牵扯构陷东宫。
如今谁都知道,齐贵妃是建安帝的心尖尖,太子是贵妃娘娘的心尖尖,建安帝爱屋及乌,对于皇太子极为爱护。
这是触龙逆鳞了啊。
面对高家的喊冤,建安帝看都没看。
“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全,铁案如山,何须再辩?”
“高家恃外戚之宠、仗太后之荫,不思安分守己、知恩图报,反倒胆大妄为,觑觎东宫,野心昭著、罪无可赦。”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响彻整座大殿,震得人人心神俱颤。
“朕念太后抚育之恩、高家旧年微功,屡屡宽待,厚赏荣封、极尽恩宠。可欲壑难填,姑息养奸。既高家不知安分,那朕便替高家规整家风。”
话音落下,建安帝抬手,断然下旨。
官位、爵位肯定是都没了,入狱的入狱,流放的流放,总之高家上下,除了高玢等一向只效忠皇帝的人,都没落个好。
有人求到高太后面前,太后早有所料,直接闭门不见。
纯妃被建安帝赐下三样。
毒酒、白绫、匕首。
只需选一样。
“皇上,真是仁慈。”到如今,竟还给了她选择。
纯妃眼角落下泪。
她和建安帝,表姐弟、青梅竹马,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可是,她有什么错?
她本应该,是她的妻。
为什么,她不是他的妻。
十年前输给了崔氏,十年后输给了李氏,她从来没赢过。明明她不比她们差。
纯妃选了毒酒。
毒酒发作,五脏六腑火烧似的疼起来,疼到纯妃忍不住蜷缩身躯。
一口黑血吐出来,弥留之际,纯妃好似看到了建安帝就站在门前,看着她。
可是那个眼神太奇怪了。
身高也对不上。
……纯妃努力瞪大眼。
不是建安帝,是延悯。
延悯咬着唇,身后站着两个太监,眼睁睁看着母亲生机一点点流逝。
纯妃扭开脸,不让儿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却在那一瞬间疯似的笑出声。
好狠啊。
她怎么会觉得建安帝怎么会仁慈呢?
他从来和这个词搭不上边。
但是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们的儿子。
纯妃死死咬着牙。
延悯、延悯……他这样对你啊。你要忍住,才能等到给他致命一击的机会啊。
建安元年,纯妃高氏逝于澄和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078 先更170
很快到了李静娴的生辰。
如今她身份不一样了, 贵妃娘娘的生辰可有一堆人想要上赶着巴结讨好。
更别说建安帝是铁了心思要给她大办一场。
戏台子是要摆上的,李静娴爱看话本子,建安帝也专门寻了几个说书的师傅进园子来给她念。还有那些个杂耍班子等, 民间有一样算一样好玩的, 建安帝尽数给李静娴搬来了。
建安帝日子不算过得奢靡,只是保持基本的帝王规制。只有贵妃处能叫他破例,宫里宫外都已见怪不怪。
但是李静娴生辰当日还是只想和亲近的家人一起吃个饭,于是宴会被安排在前一天。
建安帝今儿推了所以非必要的行程, 只为陪在李静娴身侧。
开宴前, 建安帝给贵妃的生辰礼单子由内侍唱足小一刻钟才结束,艳羡所有来宾。
崔皇后的礼一早就到,只是眼下还忙着,便不过来了, 让贵妃玩得开心。
紧接着就是宫里的娘娘们。
只是建安帝后宫里人本来就少, 如今纯妃已去, 沈氏被贬为庶人幽禁, 吴贵人被禁足,余下除了顺嫔,就只有四个才人了。
李静娴看着底下一眼就能望全的宫妃, 的确是有些唏嘘。
顺嫔这些日子是过得最舒畅的。
最讨厌的纯妃和沈氏都相继失势,前者还一命呜呼了,若不是还有理智, 顺嫔恨不得放上一天一夜的爆竹庆祝。
要不是太后出面给纯妃留了体面,也看在二皇子延悯的面子上,还是保留了妃位和封号,没和沈氏一样落得庶人的下场,只怕顺嫔能笑得更开心。
而纯妃和沈氏没了, 顺嫔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快活。
如今宫里就剩这些人,她还是个有着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的嫔娘娘,即便如今已经不得宠,但上上下下都没人敢给她面色瞧。除了遇上顶头那几位收敛些,其他时候那可是赛过神仙。
这人一开怀,顺嫔那是看什么都顺眼。
这次李静娴生辰,顺嫔一个高兴,花了大价钱寻来一座双面绣屏风,她自己也喜欢着,但咬咬牙还是给了李静娴。
李静娴看她一张脸左边写着‘怎样?好看吧?我好不容易寻来的!’、右脸写着‘好舍不得,这死手怎么就直接给她了?’就想笑。
总算知道崔皇后看自己是个什么样了。
“过来,站近些,我不吃人。”李静娴朝顺嫔招手。
顺嫔:“……”
要不是今儿那么多人瞧着,旁边还有个建安帝,她非得跳起来问贵妃一句这是唤人还是唤狗呢。
李静娴挥挥手,夏溪端着一个匣子上前。
里头是一柄暖玉如意,做工精致,玉色温润,一看就是非凡品,专门供到御前的。
换别的时候,便是皇后也不一定能得。
可是这也不过是如今贵妃库房里最寻常的一件。
总之顺嫔看到眼都直了,不比刚刚看着自己的双面绣屏风差多少。
“屏风我很喜欢,这个便赏你了。”李静娴瞅着她面色就知道她喜欢,于是这样说道。
送礼回礼是规矩,但也没有回这样贵重的。何况顺嫔位分比贵妃低两个级,意思意思也就得了。
顺嫔如今却是个缺心眼儿的,喜滋滋收下了。
底下看着的内外命妇:“……”
得了,如今宫里剩下的三位最重要的娘娘眼瞧着是能和平相处的了。
紧接着是四位才人的献礼。
她们不得宠,位分又低,拿不出像顺嫔一般的好东西,都是些自己做的小物件,像荷包、团扇等。
李静娴也不嫌弃,笑着一一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