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侯夫人气得脸都绿了。
纯妃的面色也不好。
高太后在上首一个眼神过去,两人神色一僵,忙遮掩调整。但心底却还是对太后不满了起来。
皇帝是你儿子,她们也是太后的娘家啊。亲儿子这样作贱娘家,也亏得太后能忍。
待散了宫宴,建安帝先奉高太后回宫,然后随着崔皇后至坤宁宫歇下。
崔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还真是谢谢他还记得初一十五逢年过节都得歇在正妻房中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夫妻两人躺了会,建安帝面无表情摇铃叫水。
崔皇后配合地去了一趟浴房。
盯着那桶热水半晌,崔皇后蓦地笑出了声。
这几年建安帝来她房中已经不行事了。叫水都只是做个样子。
皇后这里尚且如此,旁人那里可想而知。
崔皇后想恐怕在潜邸时赐下的那些避子汤都有些做戏的水分在。男人在床上行没行事,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了一会,崔皇后回到房中。
建安帝眼神清明,正巧崔皇后也没睡意,于是夫妻两人就最近的事情谈起公务。
“……眼看过了中秋,也没多少时间,延怀延恒的伴读,陛下那里可有人选?如今定下,待冬至、腊八、年节,也好给那家人府上备礼。”
虽皇子是尊,但寻贵人家的子弟送进宫当伴读,宫里赐礼下去以示恩典,多少年的规矩都是这样。
建安帝淡淡地嗯了一声:“延恒的伴读已定下,明儿朕把名册给你。顺嫔已经手过延惠的,也有些经验了,到时候你与顺嫔商量着来吧。”
“那延怀那边?”
建安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靠在绣花枕上,目光落在帐顶的绣纹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延怀的伴读,朕心里已经有了数。除了齐哥儿之外,另外那些人的家世和品性,朕也已经让人仔细查过了,很快便会定下来。”
崔皇后听了,没有追问具体是哪几家,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顺:“既然陛下已有成算,臣妾便不白操心了。”
她说着,也靠回绣花枕上,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穿过宫墙,将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烛影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建安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崔皇后一眼,语气比方才随意了几分。
“朕以为,你会提你娘家那几个小的。”
崔皇后就笑:“陛下不是说臣妾最是识趣的吗?既然识趣,听闻陛下已定下人选,臣妾也就不该多问了。”
建安帝从鼻腔深处闷出一声哼。
如今他和崔皇后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各有所图的合作者。彼此算计。
“得了,不用装相。近来不少人都明里暗里寻过朕,连朕那些个好兄弟都盯着延怀的伴读位置,崔家有所图也正常。”
崔皇后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哦,所以陛下选中的一圈人里有崔家人吗?”
“有。”
但是僧多肉少。建安帝看中的世家勋贵子弟不止三个,还得再仔细挑过。
但平心而论,崔家的孩子倒是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崔皇后关系亲近的兄弟那几个孩子。选了,至少意味着崔皇后向着延怀和李静娴的立场更坚定些。
崔皇后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选了崔家的孩子,为了日后的尊荣以及崔家,她向着景仁宫,建安帝为景仁宫铺的这一条路才稳当些。
说到底,传承百余年的世家底蕴,真是不容小觑。
今儿同崔夫人说那些话,皇后口中半真半假。毕竟进了宫,家里的情形她始终隔了距离,若是她满口应承,家里还真以为她这个皇后无所不能了。
崔皇后就笑道:“我大哥的嫡长子熠哥儿不错。陛下,您考虑考虑吧。”
建安帝冷笑一声:“皇后如今倒是变了不少。”
“这是什么话。”崔皇后收敛笑容:“陛下,臣妾这是在为您排忧解难。”
次日,建安帝一早到景仁宫。
李静娴见了他就急急忙忙朝他招手,“来得正好。我正琢磨着怎样才能见季尧一面呢。”
她抱怨道:“进宫了就是很麻烦,想见自己的亲弟弟都没门路。”
李季尧是外男,如今又是有品阶的朝廷命官,自是不能随意到后宫来。
建安帝一挑眉,只觉得刚刚李静娴那一番动作有点像招狗。但他笑了声,抬脚走过去问:“怎么突然要见你弟弟?”
李静娴就把昨儿的事情跟他说了。
虽然说得隐晦,但建安帝还是听出来陈大太太为何会突然松口。
建安帝面色一沉。
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李静娴不解。
建安帝一抬下巴冷笑道:“笑那些人,无非就是眼红我的贵妃,以及给你家里的恩封。只可惜,再是眼红,如今也只能对你弯下腰杆子行礼。哦,或许有的人还没有进宫拜见的资格呢。”
李静娴红着耳朵。
虽说她也是差不多这样意思和母亲说的,但从男人口中说出来她怎么就觉得那么不好意思呢?
她只能顺着自己刚刚的话题说:“家里头我爹一向管不了我娘的,我大哥性子软,其他兄弟又不是我娘亲生,隔了一层,再亲近也不好在这事上多嘴。想来想去,还是季尧如今有几分分量,只能由他在家里把着。”
如今建安帝都没提过让她认亲,显然对敬国公府并不热衷。
建安帝对这事最执着的时候是他想为她请封侧妃那会儿,不过如今建安帝大权在握,大手一挥把李静娴封了贵妃,都没理会过西京那边的事了。昨儿瞧见宫外来的礼单,还一脸惊奇:“还没个结果呢?”
眼下建安帝也是应和:“你说的是。就明日吧,我安排一番,让你和季尧见面。”
“不过话说。”李静娴有点好奇:“陛下,你怎么不促成认亲这事儿啊?”
虽说敬国公府在西京,但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如果她能有这一层身份对于建安帝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吧?
“你不想的事情为何要逼你?”建安帝一脸自然,笑道:“而且如今最能为你撑腰的不是我吗?敬国公府再大,能越过我去?若我需要靠敬国公府的脸面来给我的贵妃撑腰,那我这个皇帝当得也太没意思了。贵妃娘娘,你说是不是?嗯?”
李静娴觉着最后那声调有些危险,默默不言。
周围几个宫女憋笑实在辛苦,李静娴瞪她们一眼,让她们各自做事去。
唯独秋穗这个李静娴心腹中的心腹,如今连梁沛安都要礼让三分的景仁宫掌事姑姑还对自家贵妃娘娘挤眉弄眼,又被瞪了一眼之后才若无其事给李静娴绣寝衣去。
离去的背影还挺欢快。
也是,眼瞧着娘娘和皇帝感情好,皇帝还一心向着娘娘,秋穗姑姑能不欢快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伴读 皇子所
隔日李静娴刚起身没多久, 前头昭元殿来人,引着她穿过那小门到书房暖阁。
如今天气尚合适,暖阁还没烧地龙, 四周垂着竹帘, 倒有一番趣味。
“这是刚下朝?皇上呢?”李静娴看了眼时辰问。
一个内侍答道:“陛下御书房召见臣子。”
暖阁里摆着早膳,种类多样,一看便不是李静娴一个人能用完的。果然刚坐下没多久,就听闻京卫指挥使司镇抚李季尧大人到了。
李静娴上一次见李季尧, 这小子还只是个小兵, 如今再许久之后一见,来人穿着青色绣罴的朝袍,高大威猛,面对宫人时肃着一张脸, 好生威严。
只那张冷脸一见到李静娴便消融。
李季尧笑着上前来, 利落行了个礼:“臣拜见娘娘。贵妃娘娘安好。”
李静娴这次倒没阻止李季尧行礼的动作, 她看得出来这小子明显是想显摆一番呢。
李季尧行礼过后, 李静娴这才附身过去将他扶起来,笑道:“得了得了,穿这一身险些把我都唬住了。”
“你这反应太平淡了。”夏溪端着温水走近, 李季尧净了手,拿起软巾擦拭的同时说:“绣娘把这一身送到家里时,你弟弟我都还没上身试过, 家里个个看得眼都直了。”
李季尧又笑:“不过也是,如今娘娘天天见着皇上,怕的确是不把我这五品小官放眼里。”
李静娴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张嘴会说话。”
建安帝先前嘱咐过了,如今暖阁周围昭元殿的宫人近身不得,正好姐弟俩也拌了几句嘴。
李季尧坐到李静娴对面, 看着一桌子早膳,都有些眼花。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兵营,都没这样丰盛的。他也是沾了姐姐的光,才用得上这御膳。
李静娴如今吃不了多少,最后喝了几口肉粥就放下瓷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