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郡主她和陈大太太尚且能应付,敬国公那样德高望重的老爷子总不好无视吧?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再说吧。
好不容易对完所有礼单,李静娴歇着喝了口水,就站起身走了两圈。
等日头正中,建安帝才进景仁宫的门。
延怀今儿不回来用午膳。慈宁宫那边方才来了人说,众皇子公主陪着太后她老人家用膳。
午膳还没提回来,李静娴上前替建安帝除去外衫,给他换上便鞋。
一口茶水下肚,温水净面,建安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同她说:“今儿在朝上确定延怀和延恒的老师。”
皇子们都是在一处念书,但各有各的夫子教导。
建安帝语气平淡:“延怀的老师有四位,翰林院学士孔芳授诗文并儒学经典,太傅王明达授书法、史鉴与政论,轻车都尉王承授骑射,钦天监监正授算学等杂学。”
他这是让延怀面面俱到,一样不落。
李静娴越听是越不对劲。
普通皇子的话,这样的配置是否是有些高了?这可是……!太子的班底也不过如此了吧?
“陛下,这……”
建安帝笑着看李静娴的表情,轻声问道:“你明白了?”
李静娴坐在榻上,捏住皇帝明黄的衣角轻声吸气:“你让我缓缓、缓缓。”
“是,什么时候?”李静娴颤着声音问:“孩子还那么小呢。”
建安帝笑道:“五年前。”
李静娴要晕了。
虽然先前她是知道建安帝似乎对延怀尤其看重,但没想到在那么早、那么早他就决意太子的人选了。
“我、我能假装不知道吗?”
建安帝还是笑:“你还可以装不知情几个月。”
李静娴已软倒在皇帝怀里。
建安帝低笑,顺势将人揽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抚着她仍平坦的小腹,另一手拢了拢她微散的鬓发,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像是怕惊着她:“因为是你的孩子,我才对他这样寄予厚望。”
“如今也和你说了,日后,延怀可得比他兄弟们更辛苦些。”
李静娴靠在建安帝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本来今儿我还想问你呢,延怀的伴读可定下了?我现在……倒不是那么关心这事了。”
“大致定下范围。”建安帝说,“你要看看名册吗?”
李静娴疑惑,“怎么还有名册?”
当时延惠和延悯两个的伴读不也是直接定下的吗?
建安帝无奈地看着她:“既是储君,那伴读的人选也不可大意,我尚在观察中。”
当然,也有一些老狐狸察觉到他的心思,毕竟建安帝的偏爱根本没想多加掩饰,厚着脸皮想要为自家儿孙争一争这未来太子伴读的位置。
“不过也有内定的。”建安帝漫不经心喝着茶:“你大哥的长子,肯定是要入宫的。除了延悯,其他人身边都有一个出自母族的表兄弟姐妹,延怀也不例外。”
至于延悯身边,虽没有高家的人,但建安帝还是安排了一个拐着弯的亲戚子弟。
“齐哥儿?”李静娴对这个大侄子还有些印象,笑道:“这个孩子和他四叔一样,看不进去书,都是个闲不住的皮猴子。若他进宫,你可要想好了,把你看好的太子带坏了。”
说起李季尧,这小子前些年瞒着人报名剿匪的卫队,好几次死里逃生,把一家人气得又急又疼。今年功勋累在一块,受封京卫指挥使司镇抚,从五品的官职,倒成了家里最出息的那个。
这个另提,总之等有机会见了李季尧,李静娴肯定是要狠狠教训他一顿的。如今说的是伴读的事儿。
建安帝听了李静娴这话,倒是笑了一声,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不好吗?身边有个活泼的,不至于念书念傻了。再说,你大哥家的孩子,知根知底,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深浅的强。”
李静娴听得一怔,随即失笑。
她原以为建安帝为延怀选伴读,必然要挑那般循规蹈矩、满口圣贤书的端方君子,却不想他竟看中了齐哥儿那般皮猴子。
“那我也不多说了,只不过今儿太后和皇后说起,我才想起来问。陛下你自个儿看着安排吧,安排好了我就把他们家中女眷传到宫里来瞧过。”
建安帝颔首:“放心吧,其他三人也保管咱们娘娘满意。”
李静娴被他促狭的话哄到,又说:“那正好,中秋时候让我大嫂把齐哥儿带过来和延怀见一见,让他们表兄弟俩熟悉熟悉。”
她怀念道:“季尧幼时什么样的我都有些淡了,说不准见了齐哥儿还真想起来。”
毕竟家里都说,大哥大嫂生了个翻版的李季尧。
建安帝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
实则建安帝就是看中齐哥儿似李季尧这一点。太子的伴读,日后的天子近臣,总得文武兼备啊。
建安帝当年有王承,如今随着他掌权,王承手下的兵也不是小数目。
没兵在手的皇帝不好做啊。李季尧有些本事,正好升上来,如今是镇抚,过几年就是指挥使了。等齐哥儿长大,也正好接他四叔和王承的班。有来自李静娴身上血脉的联系,又有伴读的情谊,那日后齐哥儿的兵,可不就是延怀的兵吗?
建安帝真觉得这伴读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没选错。
完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 打算。
中秋很快到了。
一大早众妃嫔去给崔皇后和高太后请安后, 各自回到宫中设案供奉广寒宫仙子嫦娥。
这会儿已有内外命妇陆陆续续进宫来,以表尊敬,无论是谁都会先到坤宁宫拜见崔皇后。慈宁宫那边, 太后她老人家精神不济, 只点名让一些亲近的王妃夫人过去说话。
“平阳侯夫人到了。”
坤宁宫里正恭维崔皇后的命妇纷纷停下,看向正进门的陈大太太。
许多人眼中有着别样的神色,尤其是高纯妃的母亲淮阴侯夫人,一脸阴沉。崔皇后的母亲崔夫人面色也淡了下来。
后宫的位分出来后, 建安帝就迫不及待将贵妃的父亲恩封为二等平阳侯, 陈大太太也成了侯夫人。
虽说恩封后妃亲眷无可指摘,可一上来就是二等侯,也是让不少人惊了又惊。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按贵妃父亲李宣的本事, 再拼搏三辈子也够不上侯爵的边。
最不忿的当属淮阴侯夫人。
先前高太后的父亲受封理国公, 前几年身故, 由长子袭爵。如今太后尚在, 他们家又有一位妃娘娘在宫中,作为新帝的舅族,若新帝还有点情分, 国公府尚且不用降等袭爵。但建安帝就是一点情面都没留给高家,降为淮阴侯。
如今好了,一个小小六品官在爵位上也能与自家平起平坐了, 且如今贵妃得宠,在外参加宴会,奉承淮阴侯夫人的也就少了。
而且淮阴侯这个封号一点也不好!历史上最著名的那位可就没个好下场,高夫人总觉得建安帝在暗示他们家什么。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除了淮阴侯夫人, 人人都是端着笑。
陈大太太上前向高皇后行礼。
崔皇后注意到跟在陈大太太身边的小孩,笑问:“这便是贵妃的侄子吧?”
“是。”陈大太太应着,“贵妃挂念着,让臣妇带这孩子进宫瞧瞧。”
又忙让齐哥儿上前问安。
在家中没这么繁琐的规矩,但好在经过几天的临时抱佛脚,齐哥儿的礼仪也算能看得过去。
崔皇后夸了几句,捻了一块甜口的小月饼递给齐哥儿:“好孩子,试一试宫里的味道。”
又和众命妇聊了一会,崔皇后就找了个借口,让她们各自散去。
当然也有一些留下来的,崔皇后进了内室梳妆,崔夫人在旁随着,问她:“那齐哥儿今儿入宫,应该就是板上钉钉三皇子的伴读了。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崔皇后按揉着眉心,头疼道:“皇上一手操办三皇子的事宜,与我是通知,非是商量,叫我如何开口?”
崔夫人一脸紧张:“贵妃那边呢?你与贵妃关系倒也不差,若贵妃开口……”
“贵妃一向懂事,这些事情她不会插手的。”崔皇后叹道:“且我真向贵妃开口,只怕比直接向皇上开口更伤夫妻之间的情分。如今贵妃有孕,这一胎怀相不好,他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更不可能放任这时候有任何事叫贵妃劳神。”
崔皇后太了解建安帝了。
如今那些绕绕弯弯,算计他可以,涉及贵妃的就不行。
崔夫人想到建安帝已毫不掩饰的偏爱,也是一叹。
“说到底,若你能有个郎君傍身就好了。”
崔皇后一扯唇角。
一开始,崔皇后本身有意瞒着,崔家并不知道她难产用催产药伤了身子不能再孕的事情。见皇后第二胎又是个女儿,才出月子没多久,家里就来信说还是得尽快生个嫡子才好。崔皇后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