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近百年的繁盛让大齐的下坡路走得不甚明显,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已大厦将倾。
先帝在位时,虽不至于昏庸,但也奢侈无度,皇帝尚且如此,底下根茎自不用说。今上登基之初,国库空虚,朝堂上下维持一种虚假繁荣。但皇帝要面对的远不止如此。
内有藩王手握旧部虎视眈眈,外有边境异族屡屡来犯,国库粮仓空虚,各地府库亏空层层累积。先帝晚年奢靡怠政,朝堂早已盘根错节,文官结党、武将徇私,地方官吏借着徭役、治水、赈灾层层盘剥百姓,但凡稍有动作,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不动比动更符合现实。
强硬推行新政,势必引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各地藩镇、世家士族抱团逼宫,江山顷刻便会再起战乱。彼时天下刚安稳没几年,百姓再也经不起战火流离,皇帝只能暂且按下革新之心,继续沿用先帝遗留下来的旧制。
这两年,国库总算有了点起色,皇帝也开始琢磨着动起来。
只可惜的是,他一开始看好的长子并没有接他的茬。
皇帝倚在座上,语气平淡:“你大哥,若是放在武宗那个年代,会是个好太子。但在今日,不是。只朕这红脸唱得久了,总有人觉着朕之于先帝,并无不同。”
顺郡王明白了。
他之前猜测的一切大差不差。他是这台戏的白脸角儿。
他只觉得胸膛深处烈火燃烧。
“朕老了,底下儿子长成了,硬气了,心比天高了,要推翻朕和先帝的作为,去尝试新东西了。”皇帝笑到:“老五,这名头不好听啊。”
“可是史书上怎么写,还轮不到如今的人来掌笔。”
“老五,撕开那道口子,”皇帝眸色幽深:“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顺郡王抿了抿唇。
皇帝突然怒然大喝,御书房外听得真真切切——
“老五你能耐!”
“好啊!既然你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朕就满足你!来人!拟旨!顺郡王奉朕之命令,前往河南彻查官吏!做不好,你这郡王的头冠也甭想戴了!滚!”
众人只见顺郡王狼狈地从御书房滚了出来,但神色倔强冷然,跪在御书房门外朗声道:“儿臣领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离京 从御书房出来后,顺郡王直接往坤……
从御书房出来后,顺郡王直接往坤宁宫去。
这一趟除了给高皇后请辞问安,还特意提了一件事:“今年的选秀,儿子府上就不进入了。”
甚至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儿子这一趟出去还不知走多久,秀女进府也只能尴尬着。何况王妃有孕,等儿子离京,府上的担子全压在她身上,儿子也不想她多加操劳。”
高皇后本想再劝劝:“你府上人到底少了些。”
“来年再说吧。”顺郡王却心意已决。
高皇后只能依了他,又多说几句:“上一年给你选的那个李氏,听说还是个侍妾?人家家世不低,本家在京中几代根基,可不能因只是个六品主事小瞧了去。她外祖家又和西京那边沾亲带故的,虽人家低调面上不显,但细细算来,一个侧夫人还是当得的,你切莫轻慢。”
皇后选人哪里是随便选的,虽秀女册子上只写了李静娴双亲的身份,但高皇后想,李家祖宗十八代都能清楚。
李家本身做官一般,但那些连枝带叶的亲戚关系一捋,谁又敢小瞧了他们?没点本事和关系,只凭着一个户部的六品主事,又如何在京城站稳跟脚?
顺郡王没有高皇后查的那么清楚,至少不清楚李静娴外祖家的渊源,因为李静娴外祖外祖母都已经病去,陈大太太和娘家其他亲戚不熟,早些年就没了往来,他就没多在意。不过说起西京,倒是离豫州不远,同属河南,只西京到底是旧时陪都,政治地位不一样。
闻言他不禁想那边还有什么值得高皇后重视的,只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只儿子想着,先给她侧夫人的份例,等她有了孩子再晋位也不迟。”
没说李静娴自己如今不愿的事情。
高皇后要说有把李静娴多放在心上也没有,只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顺郡王压下心中的疑惑,默默记住,出宫去了。
顺郡王这才回京没多久又要出去,还是被皇帝“骂”着“赶”出去的,这下子,连顺郡王妃和高侧妃都淡定不了了,顺郡王回府的时候,一群女人围了上来。
李静娴站在外头,挤不进去,但看了看大家,觉得自己有些不合群,于是睁着眼无辜地看着顺郡王。
顺郡王透过人群与李静娴对视一眼,很快又挪开。
他说了真话:“本王奉皇上旨意办差,是好事,你们在家好好的就是。”
奈何众人将信将疑。
顺郡王没法了,只好让众人都回去,留在梧桐院嘱咐顺郡王妃:“总之本王离京,就有劳王妃,有拿不定主意的,就进宫……”又想到她快生了,已经不太方便走动,愣是改口:“就着人进宫请示。我身边两个得用的太监,梁沛安还跟着我,吴青重留给你。”
顺郡王妃愣了愣。
娘娘那边还说得上话,那就说明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顺郡王宽慰她:“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儿。”
顺郡王妃点点头笑着说:“我自然是相信王爷的。”于是她提起心神,开始吩咐下人收拾顺郡王的行李。
“只可惜差事拖不了太久,没能等这个孩子出生再走。”
算算时间,顺郡王妃肚子里这个出不了一个月就要出生了。顺郡王是想看着自己的嫡子出生的。
顺郡王妃倒没有那么儿女情长,只说:“等孩子出生,我定第一时间派人给王爷送信。”
顺郡王张了张口,想说其实他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看着王妃公事公办的模样,他终究没再开口提这事儿,只说:“嗯,总之这府里头你是女主人,你看着办。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要是力不从心,你要是不想余容院插手,就去前院寻徐嬷嬷和刘嬷嬷。”
后二者是从小照顾顺郡王的奶嬷嬷,情分非比寻常,如今共同管着前院的事情。
闻言,顺郡王妃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侧妃当然是有资格帮王妃处理王府庶务的,当然,这满京城没几个王妃会乐意侧妃来分一杯羹就是了。
不过,想到自家府上高侧妃的家世,顺郡王妃也曾想过要是顺郡王开口,二来她又推脱不过的话,也不是不能让高氏沾手一二。只是那些重中之重的,高氏还是甭想碰。
但现在,竟然是顺郡王主动开口让顺郡王妃不比给余容院这个面子?
叫余容院知道了不得生好久的闷气?
顺郡王面上表情不变:“你是我的王妃,这府上除了我谁也越不过你去。高氏与我再亲近也是一样的。”
如果这趟差事办好回来,他能得以封太子的话,那王妃就是太子妃,背靠范阳崔氏的太子妃,顺郡王当然不会傻到不去敬重。何况在他这里,顺郡王妃的尊荣一向没少过。
他也不是不知道高家和高侧妃从小就是奔着他正妃的位置来的,并且到如今都还没完全放下。
只是顺郡王觉得既然当初老爷子都没松口让高氏的姑娘成为他的妻子,而是非多等一年等崔氏女长成才指婚,就说明高氏不合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加之这些年顺郡王妃处处不错,是满京城闻名的皇家贵媳,儿子、宠爱、位分顺郡王都给了余容院,余容院懂事点就不该再奢望正院的位置了。
这一次,也算是给高侧妃和高家一点小警告吧。
从梧桐院出来后,顺郡王在道上站了好一会,才抬脚往一个方向走。
身后跟着的梁沛安看了眼,这是去漱金院的方向。
这几个月,虽然王爷去漱金院的次数仍不突出,但只有跟前伺候的才知道,王爷在漱金院和在别的院里是不一样的。
那是放松的,惬意的,不必带着算计的。
就问王爷能在谁院里斜靠着没个正样与人共同讨论话本吧。梧桐院和余容院只会劝诫王爷不该看这些杂书,幽兰院一向情愿缠着王爷聊旁的,书也是摆设,两个侍妾自不用说,连字都不识几个。
谁能想到王爷清闲下来就爱看这些不入眼的杂书放松。
越是伺候位高权重人物的下人才越清楚,这人啊就是不能狗眼看人低,哪一天起来也说不准呢。
依梁沛安看,漱金院那位李娘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想多了,梁沛安跟在顺郡王后头进了漱金院的门,因两位主子闭上门说话,于是朝同样候在外头的秋穗春蕊等客气点点下巴。
“你也知道我遭了皇上‘训斥’,这些日子不好出府,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或是给家里递信的都交给圆福圆寿,他们会给你办好。清楚了吗?”
屋内,顺郡王搂着李静娴这样细细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