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李静娴脑子一懵,这才反应过来,“陛下——怎么样?”
王承如实说,陛下略有受伤,但问题不大。
“那些刺客呢?”李静娴咬着牙,声音从所未有的冰冷:“可全杀了?”
自是一个活口没留。
有些刺客见成功不了,便是王承等人有心留活口,也早自服毒药,所以一个没留下。
不过对于王承他们来说,死人当然也有开口说话的价值。
“是汝阳王——是不是?”
王承不敢隐瞒,“刀法的确有朝鲜那边的影子在。”
“把那些刺客的头颅挂成一串,给汝阳王送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李静娴抬起眼:“汝阳王手底下,有一位文先生,送一个死的最没人样的,给他送去。”
孙玉钊进门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登时浑身一抖。
秋穗等宫女见了他宛如见到救星。
“娘娘。”秋穗忙引着孙玉钊上前来,“让孙大人给您看一下脉吧?”
李静娴一闭眼,没气力地将手腕伸了出去。
她说:“王大人下去整理一下吧。本宫这里都知道了。”
胎气肯定是动了的,小宫女下去煎药,孙玉钊在旁边斟酌着说:“娘娘这一胎本身稳健,偶尔动气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娘娘还是得放宽心,不然又得似泰郡王殿下那时一般遭罪。”
“……”
李静娴沉默半晌,才似笑非哭地说道:“是我遭罪就好了,我儿子如今还没醒呢。”
孙玉钊不敢再言。
皇太子出事,回宫时候守卫戒严,任谁都知道出事了。
在李静娴的强烈要求下,躺着皇太子的车驾一路行至正阳宫才停下。
看着被内侍抬下车驾的延怀,李静娴泪如雨下,还得秋穗等人扶着才勉强没跌下,略过沉默站在一旁的建安帝,扑到延怀旁边细细看着。
延怀眉头紧锁,面上已不见血色。
李静娴脚步踉跄,不敢相信。
建安帝递出去的手落空,惨白的面色变得更加灰败。
宫女们劝道:“娘娘,先让太子殿下进屋去,让太医仔细瞧着。”
随行去端恪公主府的太医只有一位,更多的都在王宫候着,如今倒是全聚集在正阳宫待命。
“是、是。”李静娴这才如梦初醒,忙侧身让路。
建安帝沉默地跟在母子俩身后,看着太医们会诊施针用药过后,李静娴坐在延怀榻前默默拭泪。
“他长那么大,都没遭过这样的罪。”李静娴一边哭一边说:“他平安健康就好了啊。为何要经历这些?”
建安帝张了张口,深感无力。
此后两人陷入深深的沉默。
直到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咳声,一对揪着心的父母的注意才被吸引过去。
“延怀,你如今觉着如何?头晕不晕?身上还疼不疼?难受不难受?想不想吐?”
面对母亲一连串的问题,延怀轻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母妃,你不用担心。”
李静娴登时一扭眉,语速飞快:“怎么会没事呢?你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又撞到了脑袋……你知道脑袋有多重要吗?”
本来就刚醒,脑袋还发蒙,延怀差点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建安帝这时候才沙哑开口:“让太医进来瞧过他最为稳妥。”
李静娴沉默半晌,这才起身,站到一旁,对延怀说:“你父皇说得对,术业有专攻,让太医来瞧瞧你。”
延怀只觉父母之间的氛围不太对,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考虑到如今的状况,延怀似是不难猜出是为什么。他还是别说话为好。父母之间的事情得他们自己解决。
太医鱼贯而入,给皇太子再次看脉。
得到需要静养的结果后,李静娴这才揪着心细细嘱咐一番,同建安帝一道退了出去。
“我……”
“你先别同我说话。”李静娴打断他,噙着泪的眼看向建安帝:“延怀还在床榻上躺着,你容我闹点脾气好吗?”
建安帝无奈叹道:“我没阻止你闹。”
到底延怀是为了救他,建安帝如今对这个儿子也是有愧疚。
李静娴突然又垂头丧气,转过身去确保余光都看不见他,才说道:“烦死了。”
“你不要烦。有气就发,对身子才好。”建安帝又叹道。
不知牵动哪一处,在李静娴见不到的地方,建安帝嘴角一抽,指尖按在腰腹处。
李静娴果然没注意到,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让王承王大人去办了件事。”她将刚刚那一番吩咐说了出来,不觉后悔,只觉得还不够。
建安帝偏头咳了一声:“嗯,我知晓了。放心,他们闹不到你面前。”
李静娴点点头,视线持续游离。
“你今儿也累了,赶紧回去歇息。药煎好了,我再看看延怀去。”
延怀在殿内怎样都不适应。
正阳宫到底是父母居住之地,即便不是常用的偏殿,那也是处处透着帝妃的影子。延怀如今这个年纪,早已习惯独立。
于是只能盯着某处发呆。
“呵。”
想着想着,延怀就突然冷淡又讽刺地笑了声。
“好局。”
如果他不出手救下建安帝,那不护驾的名声会被传出去。皇太子身份特殊,即便有母妃在,建安帝心里也会有疙瘩。延怀一直知道,其实建安帝还是很典型的一位皇帝,心有猜忌,只不过有母妃在,才让建安帝在延怀兄弟前稍微收敛。
但出手救下建安帝,自己从马上坠下,受伤是不可避免的。而那时候那么乱的场面,被马踩一脚、被刀剑伤到,性命难保。
若不是延怀坠下去后,顶着震荡的脑袋和发晕的双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往旁边滚了两圈,堪堪躲开踩踏和几次明刀暗箭,如今这时候能不能醒来还是另一回事。
延怀倚在那里,支起脑袋,目光幽幽。分明是还有些稚嫩的少年面孔,却威严初显。
那些刺客,对着建安帝是一部分,有一部分到底是冲着他来的。
是谁呢?好难猜哦。
延怀抬起眼,摸着自己发疼的胸口,神情略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冷意。
“延怀?”
延怀猛地回神,李静娴端着药进来,他有些惊讶:“宫人呢?怎么让您亲自来?”
“我就来看看你。”李静娴顿了一下:“顺便躲一躲你父皇。”
延怀失笑。
“你父皇出发前就知道有人要有小动作的啦。还不仔细些,叫你受了如此大罪。”李静娴略有些抱怨:“还好你功夫扎实,骨头伤的不是很严重,不然你还那么小,以后更是遭罪。”
延怀如今是浑身都疼,没办法,摔狠了的。
他说:“王大人、林大人皆率队护卫,实则父皇已是准备妥当。人非完美,百密一疏,的确叫人钻了空子。且儿子有了这救驾之功,位置更稳当了,倒也还好。”
李静娴拧拧眉,似乎不太赞同他的说法。
延怀却笑了起来,让她别再管了。
李静娴真拿他没办法,孩子已经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母妃不用为了我与父皇闹别扭。再来一次,儿也是会做同样的选择的。”延怀说。
皇太子,那也是皇帝的臣子。无论如何,延怀不会犹豫。
李静娴看着延怀睡下后回到正殿,建安帝已在那里闭眼歇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她,见她没理自己,默默坐直身子,看李静娴忙着去盥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在外面,回来之后太累太困,写得少QAQ,我明天尽量写多点,我保证明天全天在家!!!
第93章 093 等李静娴盥
等李静娴盥洗完毕回到内室, 建安帝还坐在那里。
看他面色略有些苍白,李静娴这才想起来,王承说他也受伤了。
抿着唇走过去, 李静娴推了推他手臂说:“伤哪儿了?快让我瞧瞧。”
“只不过手臂上被刀刃划了几道口口子, 没什么大碍。”
建安帝这样说着,认真观察一下李静娴的表情,然后才慢条斯理卷起袖子,让李静娴看得仔细些。
李静娴看过, 伤口都已用纱布包扎好, 药味不浓,也没什么血腥味,想来伤口的确不深,太医都已经仔细处理过。
“身上呢?身上有没有?”
“没有被刺客伤到。就是……”建安帝指着腰腹处:“这儿落地被刀柄撞了一下。疼得厉害。”
李静娴皱眉:“是延怀扑你那会?”
建安帝无奈道:“是。”
李静娴登时紧张起来, 扯开他衣衫看了眼, 比手臂上那些可怖多了。青得发紫, 还渗有血丝。刀柄乃精铁, 怼一下都了不得。直直往下撞这一下,她都不敢想有多疼。
“对不住。”李静娴又想掉眼泪了:“我白日里不是故意和你闹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