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爷,就是这些了。”
助理把所有传来的资料接入,汇报了一声,便和值守的士兵一样退到一边。
原骋烈坐在椅中,看着面前的光屏,脸上情绪难辨。
第一军新星域新基地副负责人的选拔结果,平局。
组委会意见不统一,最后呈到了他这里。
果然和奥斯家说的一样。
他们有办法保证自己的人走到最后,但也防范着,若是万一冒出有力的竞争对手和他们争夺该如何。
所以他们事先搞定了组委会一半的人,确保平局,等到事情争执不下,他们就会把事情推到他这里,让他正式行使决断的权利。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种时候,为奥斯家点头。
只要他点头,奥斯家就不会和兰夫人做那笔交易,他们不会给她想要的稀有矿石,不会给体弱多病的兰家小少爷疗养。
她为兰家小少爷殚精竭虑付出的一切都不会成真。
她伟大的母爱也不会成真。
光屏正在等待他接进会议,那边争执不下的组委会在等他做出决定。
助理也在一旁,期待着他下决断。
时间一点一滴,原骋烈却好像僵住了。
身体四肢感觉不到血液流动,整个人木然在椅上。
眼前浮现那张熟悉的脸。
桑落,桑落。
和奥斯家的女儿一起平局的人。
被摆上台面等待被决断的人。
他的,爱人。
“少爷……”助理看着流逝的时间,忍不住小声提醒。
原骋烈依旧没动。
外间大盛的天光肆无忌惮地笼罩下来,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思绪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争吵不休的父母,空旷冰冷的大宅,陪在他身边的总是那么些佣人。
父亲对他要求严格,将他送进狩营,无论他表现得再好都不满意,永远要他努力再努力一些。
而母亲,则总是因为他和父亲相似的“暴戾”而对他失望皱眉。
不止一次训斥过,含着泪劝导过,试图阻止他成为他父亲那样“冷血狠厉”的人。
只要看见他动拳头,或是发现他露出狠意,无论是对攻击他的星兽还是对先释放恶意的别家小孩,但凡他凶悍一些,不那么温和礼貌,母亲就会对他失望。
小的时候他是很喜欢和母亲待在一起的,可是能见她的时间很少。她总是待在她的庄园里悲天悯人,或是外出去做一些慈善。
他只有在基地表现得好,才能被父亲准许去见她,但她对他愁眉不展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拼命地压抑自己好战的本性,试着去做一个知书达理的温润小公子,也只能换来她短暂的笑颜。
原骋烈还记得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天他从基地回到大宅,家里冷冰冰。他从新闻里得知父亲母亲难得要一起出席一个晚宴,因为太久没见她,他忍不住从家里偷跑了出去。
几经辗转到达,混进了那个晚宴场所。
找到父母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小厅里吵架。
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只知道吵得很凶,声嘶力竭地用各种难听的话攻击彼此。
父亲恨她没有心,说她宁愿在外当个慈善家,做木雕的泥胎,也不愿意在意丈夫在意儿子,不愿意把心分一点给这个家。
母亲情绪失控地说了很多很多,说到后面哭着骂,说“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说“我看见你就恶心,你们父子都是一样的冷血怪物”,说“我跟他早就没感情了为什么你还要害死他”……
他在那咒骂中想起听过的传闻,据说母亲曾经有个初恋,在结婚前早已没有感情和平分开,后来却被父亲“害死”了。
他们的婚姻好像也是因此开始走向破裂。
他不懂。
孩提的他不明白,只是听着母亲声嘶力竭地说:“那不是我儿子!跟你一样的怪物,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躲在摆件后的他控制不住地惊慌,发抖流泪。
最后的最后,他不小心推倒摆件,瓷片碎裂的声音唤醒了陷入争吵的两个大人。
他们惊诧地看着哭泣的他。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他转身飞奔离开了那个地方。
没有什么梦幻的温馨结局,就像是撕破了仅剩的伪装,那次争吵后,他们就离婚了。
离婚那天母亲让人送来了一盒亲手做的点心。
他从前总缠着她,希望她做给他吃。她一直没付诸过行动,却在离开原家的这一天想起要满足他。
期待了很久的味道闻起来竟然会那样的让人腻味恶心。
他一口都没动,在房间里关了三天三夜后,将那盒点心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此刻,那味道又卷土重来了。
弥漫在空气里,鼻尖似乎都是那腻人的恶心的味道,纠缠着呼吸,让他喘不过气。
助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少爷,组委会还在等……”
母亲离开的那天下雨了吗?原骋烈想,应该是的。
不然为什么他又听见雨声了。
汹涌的大雨,在打湿他和他的一切。
凶悍的雨幕遮挡了视野,也将助理的声音冲刷得很远。
这无止境蔓延的雨,仿佛快要将人溺毙。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回的声音,麻木开口:“……接进来。”
光屏连接,画面那一边是等候着结果的组委会。
长桌旁分列两边的评委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每个人都有很多话,每个人又都没说话。
他们都在期待着他的决断。
铺天盖地的大雨,裹挟着那让人腻味恶心的味道,将他包围在斯卢利湖畔旁,隔绝成一座孤岛。
空气像被攫夺。
在满座屏息的期待中,光屏里响起原骋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冰冷地落下:
“第一军校,桑落。”
“淘汰。”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56章 SSS级 “我不玩了
人选确定, 这场选拔得出了最终结果。
光屏消失,室内静下来,原骋烈却久久没有动作。
助理不得不再次出声:“少爷?”
他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全然僵硬在椅中。
过了会儿突然吩咐:“把桑落比赛的影像调出来。”
这场比赛他没有看过, 像在逃避,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
助理见他神色不对, 不敢多说, 立刻照他吩咐的去做。
很快, 桑落比赛的影像就全部调了出来,只要被机械眼跟踪到的画面全都整合在内。
她战斗的身影, 坚持的身影, 精疲力竭仍在强撑的身影,一幕幕出现在光屏上。
尤其是这最后一场最详尽。
和对手凶狠地过招, 在原野幕天席地的过夜,被星兽仓皇追击, 脸色发白地忍受着精神力考验。
被人埋伏,被组队围攻, 战斗服破成了那样,挨打, 反击, 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口在渗血,才会把衣服表面也洇出了一块块暗色。
平时她皱一下眉原骋烈都要揪心,画面里的她流血流汗。
灰扑扑, 血污泥灰混作一块, 狼狈不堪。
她原来是那样拼尽了力气冲到最后的,奋力挣开束缚在脚上的武器,扑倒在获胜台边握住那柄雕塑, 决绝又不顾一切。
她已经付出了能在这个赛场上付出的一切。
原骋烈一下子透不过气来,隔着光屏,突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胸口被巨石压住一般发闷,沉重得无法呼吸。
奥斯家的那个女儿,迪媞-奥斯,站在获胜台前居高临下看着桑落的表情,胸有成竹,仿佛她只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谁给了迪媞-奥斯自信?
是谁给了这个人,这样践踏桑落的资本?
是他。
是他啊。
令人窒息的僵硬感席卷全身,原骋烈木然怔住,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突然无法思考,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思绪难以再运转。
许久,他像是醒过神来,忽地又一阵飓风似得起身朝外走。
“少爷……?!”助理连忙追上他,“后面还有……”
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接下去马上就有一个会议等着开。
原骋烈对身后的喊声充耳不闻,他脸上恍惚,心里慌乱成了一片。
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踏空的悬崖。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桑落。
他要去见她,他必须见到她。
……
从赛场被医护人员护送出来后,桑落和那位大小姐就进了主办方为她们分别准备的休息室。
桑落受了太多伤,虽然战斗服下的伤口已经凝结不再流血,看起来还是十分吓人。
成承和成恩在外等候已久,一见她的伤势,焦急的连话都说不出。
好在主办方安排的医护人员和医疗机器人还算到位,桑落先进清洁器里将自己清理干净,换上新衣物后,出来上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