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本以为他要带她去他的住处,不想来了这儿,有点疑惑。
“这是……”
原骋烈抱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扯起薄毯裹住她和自己,微抬下巴朝天空示意,“你看。”
她顺着看过去,一开始没什么动静,慢慢的,天上开始显现出不同。
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
璀璨至极的星点闪烁,间或有流星状的天象出现。
然后一刹,乍然明亮无比。
整个星球,仿佛都在此刻被闪烁的明光包围。
是过境的星潮尾群。
桑落脸上震惊,呆了一会儿,诧异地看向原骋烈,“这是怎么……?”
“军部最新的视野障碍清理武器,对付这种等级的不可视物轻而易举。”他说,“库存很多,我买了一批,审批手续费了点时间,让卫队在这颗星球的星体外布置好我就来了。”
“看得够清楚吗?”
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这里高的仿佛仰面就能和星星脸贴脸,周围空旷没有半点遮挡。
远处隐约传来动静,是风的声音。
桑落看得不能更清楚,明亮银光遍布的天幕,还有他在夜风里英挺凌厉的脸庞。
清清楚楚。
“怎么,看傻了?”他摸她的脸,拇指轻抚调侃。
桑落没说话,眼睫微微垂下,皮肤在他掌心轻贴了一会儿,转过头默默看着天空。
身子向后,完全倚进他怀里。
原骋烈圈住她,她静静地看,看了许久,一直没有声响,直到那脑袋低下来,他才发现她哭了。
眉头一皱,他扳过她的脸,“哭什么?”
桑落眼圈微红,泛着一层水汽,微红的鼻尖不知是因风还是因泪意。
她垂眼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不想哭,话音落下的瞬间,却还是掉了一滴泪。
她压抑的面孔十分平静,但越是平静,越显得那泪眼模糊的样子可怜。
原骋烈眉头皱得死紧,发挥大少爷的本性,强横地捧起她的脸,“不许哭。”
他不说话还好,越说话,她眼泪越是掉个不停。
一滴一滴烫得人掌心发疼。
原骋烈抬指抚她的眼泪,低头亲了亲她脸上的泪迹。
桑落转过身,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她的声音传来:
“我好久没梦见他们了……”
微颤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
其实最开始,总是看天的人是她妈妈。
很小的时候,从桑落有记忆起,她妈妈就常常望着天。
黑漆漆的晚上,妈妈坐在窗边,伶仃的身影一动不动。
尤其是当其它地方有星潮尾群过境的消息传来时,妈妈会在更空旷的地方,看一整晚的夜空。
爸爸在天上。
桑落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明白这件事的。
家里只有她和妈妈,因为爸爸在天上。
那个两人的小家过于安静,妈妈总是很沉默,除了外出工作,待在家时,就像一个游荡在屋子里的幽灵,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悲伤。
桑落很小就学会照顾自己,会说话会走路以后几乎没怎么哭闹过,吃饭不用人喂,睡觉不用人哄,起床会叠好被子,早早就习惯了独处。
每天从托儿所回到家,她会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边等妈妈回来,一边把够得着的、力气足够的、简单的家务全都做好。
小小一个,踩着凳子收拾家里。
做完力所能及的事,无事可做了,就发呆打发剩余时间。
没人陪她玩,她很少出门,和周围邻居家的小孩都不熟悉。
没人跟她说话,她常常坐在门槛上,一边等妈妈一边小声和空气聊天。
不敢哭,不敢闹,不敢不乖,因为怕妈妈不喜欢。
但即使是这样,妈妈也仍然很少和她说话。
后来再大一些,桑落出门走动的多了,周围的邻居有说她听话,有说她木,有说她呆,说什么的都有,她从来没往心里去。
她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想做个不会被抛下的小孩。
妈妈总会牵着她的。
哪怕不和她说话,只要愿意牵着她就好了。
可是后来,妈妈也不在了。
她也去了星海。
每一次看向夜空的时候,桑落忍不住都会想。
妈妈和爸爸重逢了吗?
她不知道。
一家三口,他们都在遥远的天上,只有她孤零零被留在这里。
从此痴痴抬头看夜空的人,变成了她。
眼睛好刺痛,这个夜晚太亮,这场星潮尾群也太亮。
亮得她心里的难过好像都被暴晒在了夜色之下。
桑落说不出话,窝在原骋烈怀里呜咽的声音很小,眼泪掉到后面变成了无声的哭法。
原骋烈的心被她哭得揪成了一团,再忍不住,把她从怀里捞出来,给她擦眼泪。
他讨厌看到她哭。
之前冷战的时候,他梗着一口气不想先低头,总想要她多在乎他一点,可真的见过她伤心的眼泪以后,他再也不想重复那样的时刻。
床上掉泪是情|趣,这种时候,她的每一滴泪却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哭了。”他转移她的注意力,佯装威胁,“再哭我亲你了?”
桑落一时停不下来,还是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
没有嚎啕甚至声响也很小,就是眼睫湿漉,泪一滴滴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原骋烈两手捧住她的脸,动作轻柔地边擦她的眼泪边挑眉,逗她:“还哭,真想要我亲你?”
她不说话,皱着眉,泪眼模糊地想往他怀里靠。
原骋烈不让她动,拇指还在抚她脸上的泪,手掌比她脸还大,低头故意嫌弃道:“撒娇也没用,我才不亲花脸猫。”
好半晌,她的哭声渐停,那眼泪总算是擦干净。
原骋烈把她抱进怀里,用薄毯裹得不留丝毫缝隙。
“回去要洗脸才能睡,不然明天眼睛肿了。”
她闷闷点了点头。
星潮尾群过境在头顶的天幕璀璨地持续了很久。
等结束,整个世界都像安静下来。
桑落哭累了,眼皮要阖不阖,原骋烈抱着她上飞行器,一直到他入住的酒店套间,全程没让她下地。
洗漱之后睡下,他很有耐心地拍背哄她入睡。
光线昏暗,他在黑暗中视物清晰,静静看她的长发,看她泛白的脸。
她闭着眼,不时皱眉,他便会低下头亲她的眉头或脸颊。
桑落本来是有些困倦的,但莫名又没了睡意,说不上是累还是什么,心里空落落地难受。
她睡不着,闻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的脉搏,忍不住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许久,抬头去亲他的下巴。
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先是亲吻,气氛一点一点攀升,又变成了往常模样。
原骋烈今天本来没想做什么,她都难过成这样了,他也没有不做人到这种地步。
但她一反常态地依赖他,一张脸苍白可怜,委屈地緾上来。
坚持了一会儿,直到她睁着水润眼睛痴痴看着他的瞬间,那一点原则终于再也坚持不住。
从亲吻开始。
但他还是有分寸的,带着怜惜,不舍得太狠,比以往克制很多。
到了差不多正要结束的时候。
却不料被她拉住。
他看向她的脸,一顿。
很不妙。
那张脸被汗湿透了,发丝黏在颊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涣散,好像已经神志不清,迟钝得不行。
只有那双眼里还剩些微的光,而那唯一凝起来的光,又确切地聚焦在他身上。
喉咙动了下,原骋烈忍声道:“该休息了,你今天累了。”
“不要,不休息……”
她第一次这样,被折腾到这种地步,都没什么力气,疲惫至极,语气也轻得像是气音,却还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眼里茫然放空的状态,宛如一个纯真又堕|落的无知少女。
只渴|求着他。
“还要……”
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她越发乖巧,拉着他的手掌去摸自己的脸,眼里直直映出他的身影,脸贴在他掌心轻轻地蹭。
一瞬间,脑海有根弦断开。
原骋烈后背绷紧,肌肉毕显,极力地克制住才没失控。
他心疼她的眼泪和伤心,心疼她失落的情绪。
但这种情况,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可怜,乖巧,顺从,依赖。
那样的天真。
这是他的。
这是他的桑落。
他深吸气,俯首在她耳边重重亲下。咬着牙,低沉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
“……你今天就算哭到天亮也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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