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依靠护法阵型才能取胜的“王牌”算什么王牌？反正他不认同。
他语气越发激动：
“这个金鳞军校的S级对上桑落根本没有胜算好吗？单论桑落的防御能力，你们在第一军校就很难找出几个比她更强的！而且桑落的敏捷度在整个第一军校都是第一梯队，但凡你们对战斗有点研究和了解就能看出来，说桑落不如场上这个人完全是无稽之谈，桑落甚至不用尽全力就能将她耗到丧失战斗力！”
几个男生被他有理有据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一是他气势实在太足，二是他有条有理，他们找不到反驳的点，半晌，只能小声认怂：“我们不说就是了……”
莫昀噼里啪啦狠狠输出了一通，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沉默了一下，板着脸重新坐好。
刚要继续看比赛，余光突然瞥到角落看来的视线，他愣了下，立刻认出来：“……桑落？！”
桑落正要转回头，一不留神被他捕捉了个正着。倒是没想到他一下就认出了自己，先前议论他的那几个男生听见声音也看过来，她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气氛有点尴尬。
她先收敛好情绪，冲莫昀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但被注目着，也懒得再看场上的比赛了，干脆起身离开。
从其他人面前走过，桑落安静地走出观众席，没等离开走廊，身后突然有人追上来叫她：“桑落！”
回头一看，正是刚刚为她说过话的莫昀。
他直奔到她面前，一副有话要对她说的样子，面上又有点窘迫，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和在餐厅起冲突那时候相比，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头发剪短成寸头，体格也更结实，还晒黑了许多，那会儿像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不说话都有够讨人厌，现下倒是像个人了。
也不怪桑落刚才乍一看他根本没认出来，要不是他五官没变，她还真不一定想得起来。
“有什么事吗？”见他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桑落不得不出声问。
他慌忙找回声音：“啊？啊、哦……我是想说……刚刚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们都是乱说的，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停了一下，脸颊发红，有点羞愧，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觉得你很厉害，你非常强！不止是因为你打败了我，还因为……因为……反正你根本用不着和别人比……！”
桑落沉默两秒，轻声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莫昀默了下，换上认真的神色，“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他说，“决斗台那场比赛之后，我出去训练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回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幼稚，做出了非常没品的事情，在餐厅挑衅你，讲那些话，还……还看不起你。”
在决斗台上输给她，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比赛结束后她的态度和反应，更是让他羞愧不已。
他自视甚高，看不起她的出身，明明都是S级，却因为她是特招生而不把她放在眼里，结果输得狼狈又丢人。
原骋烈那天出现在决斗台下要痛打落水狗的时候，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身体和心里的痛交织在一起，但他没想到，桑落会叫停。
坦荡，正直，磊落光明。
这些美好的品质，来自一个他看不起的人，就好像阴暗处亮起光，将他的卑劣照得无所遁形，烫出一个大洞。
后来暂时离开第一军校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想，想她战斗时的毫不迟疑，想她分出胜负后的恩怨分明，反复地想，怎么都忘不掉。
“……对不起。”莫昀向她低下头，那时候的道歉，他始终觉得不够诚恳，“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我想认真地向你道个歉……非常抱歉，桑落同学，真的很对不起。”
桑落有轻微的诧异，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动动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有点多余，最后默然收回，半晌，只平静而温和地轻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时候在决斗台上，她并未回应他的“歉意”，但这次应了。
莫昀一笑，脸上立时浮现喜意，整个人一下明朗起来。
“没有的别的事的话，那我先走了。”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桑落想离开了。见他没有别的话要说，她便告辞。
莫昀傻笑着回神，“欸？啊，啊，好的……再见！”
她轻轻颔首，转身利落地走出去。
莫昀站在原地看她远去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他几个朋友从看台那边找过来，扑到他身上。
“你在这干吗呢？等你半天也不见你回来……”他们朝他盯着的方向看，只看到桑落远去的背影，“你跟她说什么了？”
“不关你们的事。”莫昀含糊过去，和他们推搡打闹起来。
一群人勾肩搭背离开前，莫昀忍不住又朝桑落走远的方向看去。
那一场决斗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桑落这个人，像风像云像恬静山水画，像无害又温柔的一切，下意识就容易让人以为可以随意摆布她。
但只有接触过才知道，不对，都不对。
她不是轻飘飘的什么，更不是随意就可以抹去的东西。
是竹子。
她的身体里，长着竹子的骨。
是有韧劲，难以轻易折弯的竹。
柔和坚韧，风骨亭亭。
……
校际赛期间，桑落看起来好像很沉寂，但对于有兴趣的项目，她其实都会找空去看看。
像那天的比赛她就有看，看完后，隔天她还去礼堂看了一场社团演出。
又一天下午，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桑落去参观了一下校内最先进的那些装备和仪器，对正在完成的一个新课题有了不少新想法，回去路上一边走一边出神，思绪完全停不下来。
走到半路，碰上一群正要去赴宴的人。
好巧不巧，正是她前不久刚在赛场上看过比赛的金鳞军校的成员。
那个S级新生“王牌”走在最中间，是一群人里的中心。
桑落顿了下，脚下刚要绕开，突然有人叫住她：“你是第一军校的桑落吗？”
她看过去，说话的并非那位S级王牌，而是她身边一个同行的成员。
“有什么事吗？”桑落轻声问。
金鳞军校这群人正要去赴晚宴，那位S级王牌没言语，但她和其他人都没有阻止开口的人继续说话：“你不去参加一会儿的晚宴吗？马上要开始了哦？”
落日余晖沉至天际，微明和幽暗分辨不清，交织成同一种模糊的感觉。
桑落淡声说：“我不参加。”
礼貌答完，她略略冲她们颔首就准备离开，说话的那个人却一下挡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桑落微微蹙眉。
“听说你也是S级，这几天好像没看到你上场呢？第一军校代表队也比了好几场了，怎么没有你的名字？”说话的人冲她挑眉。
“我没兴趣。”
那女生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眼里的神色也变得莫测起来，“没兴趣？”
桑落不言语。是真的没兴趣，更没兴趣在这废话。她想离开，那女生却拦着她不放，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通，道：“你是原骋烈的搭档，作为3S的搭档，却说对战斗没兴趣，这话传出去不觉得好笑吗？”
她笑着，看起来很客气，但态度却不是那么回事，“听说你在第一军校算强的，你敢不敢跟我们比一场？”
“比什么？”
见她搭茬，女生来劲了：“就比战斗啊，一对一，你想跟我们代表队谁比都行。要是你赢了，就说明你确实有这个能力做3S的搭档，我们也认可你。”
桑落平静直视她，“要是我输了呢？”
女生挑眉，笑意瞬间加深，“输了，那就自己退位让贤呗。没道理全首都星域唯一的3S，要匹配一个战斗力不行的次品做搭档吧？”
她身后金鳞军校的一群人都沉默而灼灼地盯着桑落。
在她们期盼的目光中，桑落语气毫无起伏，依然柔和，更淡得像随时都能被风吹散一样：“次不次品，你得跟第一军校说。他的搭档是第一军校的决定。我没有义务回应任何人的期待。抱歉。”
女生脸色微变。
桑落懒得再应付，绕开对方，提步就走。
“你什么意思？你……”
对方还想叫她，那声音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她充耳不闻，脚步不停，闷着头只一心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
第一军校大礼堂内，各校代表队成员齐聚晚宴。
一个个盛装出席的年轻面孔你来我往，俨然像是一个未来权力中心的缩影。
金鳞军校的一群人气得不行，一路上都在吐槽，以那个和桑落交谈的女生为抱怨主力，到了宴会现场仍犹自不平。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真是没礼貌……”
“贫民窟出身的就是这样啦……”